尹钰第一次在章茴身上开了荤,就章茴过生日喝醉酒那次,他直接一病就病了一个多月,怎么治都不好,拖到最后尹松炜都以为他是中邪了,甚至想请个跳神的来给他看看。不过尹钰自己知道,他是因为心里害怕,怕章茴这辈子再也不想理他了。
结果真的,章茴扭头就和杜楷容出国去扯了证。
这一次又闹这么厉害,几天下来,尹钰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章茴在那个破便利店里和他说的话,不会是真心话吧。
他不会真要彻底地离开他,他不会真的一点都不再需要他了吧?
尹钰紧裹着被子在床上打冷战,身体像一只干烧的炉子,膛里的骨肉啊脏腑啊什么的都早已被一把熊熊的邪火烧了个空,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套躯壳,因为没有了内容,空虚地发着恶寒。上了发条似的,他不停地发着抖,上下牙哆哆嗦嗦地来回碰,他只好使劲儿咬牙,咬得脸都酸了,眼泪从紧闭的眼角里渗出来,在枕头上流成了河。
真难受啊,除了章茴,再没人能让他这么难受了。
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不许喜欢他,喜欢这种事情是人力能够控制的吗?可是明明所有人都被允许喜欢他啊,那么多人排着队喜欢,只有他不行?凭什么只有他不行,杜楷容,成家明,路佳,尼克,甚至是他们店里的经理小陆——他想起来陆雨胸口上别着的那只钢笔为什么眼熟,那是许慎远的,他在章茴的书房里见过。
好一个章茴,他一点儿都没变,永远是处处留情,随时暧昧,只要遇见个喘气儿的都要勾引一番。那么珍贵的东西,他父亲的遗物,说送就送了。
随便一个人,他们都可以,都行!
简直要气死了,要气炸了!气疯了!!
只有他不行!!!
尹钰面朝下,试图用枕头让自己窒息,他恨不得憋死自己,死了才能再也不受这种煎熬和折磨。
如果他能做自己的主,那他肯定不会爱上章茴。
可是他不能,他控制不了,他一点儿也想不明白自己爱他什么,从十二岁开始,从见到他第一面开始,从来就都没明白过。想不清楚,他只是绝望地、徒劳地去爱,用身体、用生理去爱,莫名其妙地爱,爱到绝路爱到活不下去,还是要爱,必须要爱。
不爱会怎么样呢?一样是活不下去。
他又有什么办法。
不知不觉中,尹钰渐渐又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转动卧房的门把手,猜想是廖医生,或者是尼克。最近尼克赖在他家里不走了,说是要照顾他,其实也什么都没干,可能就是闲得蛋疼了。徐璨这两天也总来,汇报工作之余,总能碰见尼克,并且已经知道了他和老刀子一块儿查到的那些资料不太准,描述中所谓重金难求一图的国际级别大设计师,天天像只低灵动物一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上蹿下跳的。不过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不走就不走,他自己都像一堆散了的骨头,根本从床上爬不起来,更别提有力气去赶人。
第144章我是在做梦吗
章茴推开门进去。
屋里很黑,窗帘死死地拉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液和酒精的味道,还有空气不流通导致的一种闷热。
床上的人睡得不踏实,听呼吸声就知道,节奏不对,很紊乱,时而重时而浅的。
章茴慢慢地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了看吊瓶上的标签,又坐下来,盯着尹钰的脸。
他的整条手臂冰冷,是因为针头和药物长期的侵入,章茴用手帮他暖了暖,没有用,只好将药液的流速调低了。
额头上的触感却是如火滚烫,听徐璨说,一直这样,已经快一个星期。
正好是他们吵架分别的那天。
章茴有点愧疚,但他不认为自己说了多么重的话。
他只是希望回到从前,从前——不知道是不是他记错了,他一直以为他和尹钰之间是没有什么感情的,要说特殊之处,真的只局限于肉体关系,除了这个,他并不记得自己和对方共同经历过什么难忘的事情,或者从各自身上得到过什么难以割舍的好处,或者彼此赞美欣赏过对方身上的某种特质。都没有,都没有的话,为什么会有爱呢?他为什么会伤心成这样?
他又为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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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中,尹钰皱了皱眉,很密实的眼睫毛轻轻地颤抖两下,浓重的阴影在他眼下流动。
他其实长着一张很英俊的脸,每一样五官都是中上水准,组合起来帅气又周正,虽不至于惊艳,但挺令人舒心的,耐看,说实话,还有点越看越好看了。
就这样一张脸,断断续续地看下来,也有小二十年了。
二十年,有波有折,大起大落。当初他只是个小偷,是个怀里抱着小狗的半大孩子,从半大孩子到壮实青年,再到现在,光鲜稳重的中年男人,这张脸却是一直没变的,可能因为二十年间始终也没彻底地分开,动不动就要见面,于是他这长相的变换就显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