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啞的男聲,變成了嘶吼,變成了歇斯底里的抵抗,沉重的電音,如同重錘一下下蔓延過在場每個人的身體。他們的樂手們也全都瘋了,那群沉默的老男人瘋了,貝斯手在擺頭,鼓手的鼓已快得看不清面目,大熊唱完一段,年近30的男人一下子躍起,突然間像個孩子,手握麥克風朝天空發出一記重擊,表情絕強孤獨得令人心醉,令人心痛。全場猛然間爆發出推山倒海般的歡呼吼叫,直至他們演唱完畢,都久久不能平息。
評委點評:“這才是真正的搖滾精神,音樂吶喊。他們所有的情感,所以要表達的東西,都在歌里了,也到了你們每個人心裡。”
第27章 誰惹鋒芒(下)
中場有抽獎互動活動,工作人員提示:距離朝暮樂隊上場,還有5分鐘。
趙潭“啪”一聲關掉電視,一時間沒有人說話。輝子舔了舔舌頭,連一向日天日地滿口大話的張海,都不知說什麼好。
許尋笙神色倒是平靜如初,雙手放在膝蓋上,又伸展活動了一下十指,而後把鴨舌帽檐扣得更低。
張天遙說:“草,他們是不錯,不過我們也不差。”
岑野嚼著口香糖,突然一口吐在垃圾桶里,抬頭說:“他們強才有意思,要都是些軟蛋,老子好寂寞。”
他的話叫兄弟們都笑罵起來,岑野卻忽然又看向許尋笙,說:“你說呢,許老師?”
許尋笙低頭活動十指不變,神色一剎那比他還雲淡風輕:“他們歌詞是寫得很不錯,現場氣氛跟你們發揮最好時差不多,其實我想今天他們也是背水一戰,發揮出了最高水平。但是大熊比不上小野,還有他們要表達的整體精神還是頹了,不如你們明亮、熱血。再加上我,贏面大概6成。”
她的話讓所有男孩都愣了一下,然後她腦袋上的帽子忽然被人一撥弄,差點掉下來。岑野這麼弄完之後,人已起身,說:“那就看老子,把6成,變成10成10。”
許尋笙抬頭剛想瞪他,卻瞧見其他人面上都是熱血決然之色,剛剛的不安緊張早已一掃而光,眼裡都有了決心和殺意。再望向岑野,他的表情與別人不同,與平時也不同,更加冷酷。他們是熱的,他卻是最冷的。像是什麼對手都不會被他看進眼裡。
登場了。
貝斯手、吉他手、鼓手、鍵盤手,走在前面,然後是琴手,岑野在最後。在走出那道幕布前,許尋笙已聽到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歡呼聲。“朝暮、朝暮……”“小野、小野……”的呼喊聲,雖不如黑格的粉絲群龐大,響亮激情卻是不輸的,甚至更瘋狂一些。
許尋笙忽然聽到身後那人,輕聲說:“許尋笙,今天跟著老子,遇神殺神,遇魔殺魔。”
“……好。”
許尋笙壓低帽檐,快步走到舞台最角落,坐到古琴旁。對於朝暮樂隊多出一個琴手這件事,觀眾都很驚訝,議論紛紛,但更多是好奇和期待。許尋笙決意全程都低著頭,她是絕對不想看到自己清晰的臉,出現在網絡上的。
岑野一走上前,就有粉絲喜極而泣的尖叫,也有人在大聲喊“天遙”。兩個男孩都是一笑。岑野今天穿的是件黑色衛衣,黑色長褲,胸口戴了條閃亮的銀鏈,手上戴了個綠色亮石戒指,整個人看著又高又酷,最簡單的裝扮,卻是最帥最醒目的樣子。其他幾個人走的也是同樣風格路線,於是與之前上場的黑格悖論一下子區分開,整支樂隊顯得更年輕、時尚。連坐在正中的女評委,都看得心跳微微加速,露出老姨母般的笑容。
岑野拾起話筒,抬起那帥得足以媲美頂級偶像明星的臉,低聲說:“我們是……朝暮樂隊。一曲《城獸》,獻給你們。”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貝斯、吉他、鼓手、鍵盤,一一彼此點頭示意,最後落在許尋笙臉上。她目光清淺篤定地望著他,卻見他忽然對她一笑。聚光燈下,千人環繞,肅靜無聲,他卻笑得就像坐在她家的烤火爐前,懶散、孤獨、溫暖。
他轉過頭去,許尋笙低下頭,手拂琴沿。真不想承認,她居然也被這小子的笑容感染,想要贏,想要放手一搏。血脈中隱隱有某種瘋狂的東西,仿佛正在被喚醒。
她抬起一隻手,輕撫心口,心道:這樣不好,不好。
岑野也舉起一隻手,然後緩緩放下。吉他和貝斯同時響起,伴隨著沉穩的鼓點。鍵盤彈出一段精妙流暢的旋律,整段前奏就很有節奏感,很燃,一下子抓住了台下所有觀眾的注意力。
這又是個與黑格悖論全然不同的開場。
就在這時,許尋笙的古琴加入了。她同樣輕彈一段旋律,附和著他們。於是你就可以看到觀眾們神色的變化,因為在那完美的旋律中,忽然就有了古意,有了某種悠揚雋永的味道。
若說觀眾總是為何種音樂傾倒,只有一種音樂。
那就是動聽,且動心。
幾個評委也露出讚賞表情,當然也有人想看清這新琴手,還是個女人的臉。只可惜許尋笙面目始終低垂,他們只能瞧見一抹紅唇和白皙似玉的下巴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