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遙轉頭看著他,岑野身子和臉都半轉過來,雖在問他,卻根本沒看他,冷冷盯著地面。
張天遙還有點沒覺出味兒,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平時沒有排練時,他去哪兒,岑野從來不曾過問。他心裡忽然動了一下,手心莫名發汗,答道:“出去唄。”
岑野很淺地笑笑,看他一眼,那眼眸漆黑幽深無比,問:“和誰出去?”
張天遙心裡忽然有點來火,又有些心虛,這時趙潭輝子也看著他們,大概也覺得有點奇怪。張天遙不冷不熱地答:“朋友唄。”說完也不等岑野再說什麼,飛快拉開門出去。走出了一段路,才感覺內心那煩躁緊張的情緒漸漸消退,剩下的,便是層層疊疊覆蓋過來的,對岑野的強烈厭惡和怒意了。
這麼想了一會兒,他忽然冒出個念頭——曾經在樂隊裡,自己和岑野是最要好最投緣的,甚至不輸他和趙潭。到底是什麼時候,他對這個昔日兄弟,只剩下厭惡了?
張天遙心裡忽然更加煩躁,甚至感覺有些事難以面對也不願深想,心想反正要走了,反正以後不用屈居於他之下,賽後多半也不會和他們再有什麼交道了,加快步子離開。
屋內,岑野一口氣喝乾飲料,用力把瓶子捏癟,砸進垃圾桶里。
——
接下來幾天,岑野就帶著樂隊,昏天暗地地練習。張天遙從不缺席,畢竟拿到冠軍對他來說也很重要。但岑野基本不怎麼搭理他了。
岑野整顆心都沉浸在訓練里,強迫自己不去想別的,也不管別的。他憋著口氣,也存了個無比固執的念頭——只要樂隊表現足夠優秀,只要能在全國觀眾面前大放異彩!難道主辦方就能強行把朝暮淘汰?只要能憑實力拿到冠軍,人家拿捏他們,得更費勁吧?說不定也有了更好的談判資本和兩全其美的發展機遇!
他這麼想著,也不准自己去試想奪冠失敗或者別的更難以預料的情況。日日廢寢忘食,眼裡只剩下比賽。
岑野這些翻滾難言的心思,許尋笙自然都不知道。只是看著他這麼拼命,雖然理解他為冠軍如此,但總覺得他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具體是什麼,又抓不住。哪怕他對待她依然溫柔寵溺。
而且總覺得他有些事,沒有對她說。可以許尋笙的性子,你不說。我問了幾遍,你還不說。我自然從此沉默不問。只是這樣的一段日子,他和她單獨相處的時間也幾乎沒有了,儘管他望向她的眼神,依舊柔軟真摯,可每當許尋笙從背後望著他刻苦練習的孤獨樣子,望著他時常的沉默,既感到心疼,又覺得心裡不知何時起,多了個很小很小的口子,裡頭又涼又靜,仿佛鑽進了一團摸不清的東西。再不像從前,兩個人親昵貼近得沒有半點距離。
岑野的發狂努力,鄭秋霖也看在眼裡。她一句話沒說,也沒有繼續逼著他給選擇。因為她知道,時機還不到,再強壓只怕岑野會反彈得更厲害。
可她內心深處,也有些憐惜少年人身上的這股勁兒,抱著一絲非常罕見的溫柔念頭,她想,就讓他身上這股純直桀驁的氣質,再多保留一點時間吧。看他能掙扎到什麼時候。
終究,他們會讓他認清現實、卸掉稜角,接受安排,去走那條應該走的路。他的確也需要一番磨礪,才能沉澱出一顆真正的巨星之心,明白一將功成萬骨枯,一切理應如此!
第一百十八章 曠野之左(下)
半決賽對敵曠左樂隊當晚。
還有一個小時,朝暮就要登台。岑野自己有間單獨的化妝室,這會兒就在裡面休息,樂隊其他人也沒有來打擾,他們在外面的大休息室。
岑野靠在張躺椅里,燈光調暗,喧囂聲都很遠,仿佛自成一個安靜的小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