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有另一件事,留住了他的心思。他沒有馬上去取酒,而是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名字。她並沒有發新消息過來。岑野就翻看之前的聊天記錄,每句話、每個字,慢慢看。
人的心,原來是這樣一個自欺欺人的東西。那個人,兩年不見。當年,你就跟用刀割去了那個傷疤,你以為再也不會痛,甚至以為有希望痊癒。
可只要稍微不經意的一碰,你才發現那斷口鮮血淋漓。與她有關的絲絲點點的痕跡,開始像一張無形的網纏繞著你,包裹著你。而你根本來不及也不願意掙扎,就淪陷進去。
然後你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出來過?你從未真正戒除過她,只是假裝看不到。把對她的迷戀,都轉移到了別的什麼上去而已。
可現在不同了。和她重新有了交集,心裡空的那一大塊地方,好像正慢慢被填滿。
看了一會兒,他的心不知不覺就靜了,這個夜晚好像也寧靜下來。幾乎是未經思考的,他給她發了條簡訊:“睡了嗎?”
這麼晚,他覺得她肯定睡了。但這一條不發出去,他又不舒服,心裡難耐得很。
看到“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岑野的心生生一跳。
她回覆:“正準備。”
這麼簡單的話語,卻透著獨有的調皮。岑野以手撐著臉,笑了,又問:“為什麼還沒睡?”
她答:“睡不著,你呢?”
他回覆:“我也是。”
兩個人都有一會兒沒說話,也許是這夜太靜這夜太好,而他的心總也找不到安寧,神差鬼使般,他對她說:“我覺得很累,現在的我算是干成了挺大的事業,也掙了很多錢。但我總覺得不快樂。很多事並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喜歡的,卻必須去做。有時候我會覺得……不知道這樣的人生,到底是在為了什麼,還在不斷地去拼命。”
那頭,許尋笙所住的小區,也已是夜深人靜,秋意寒涼。她裹著被子躺在床上,看到“荒野”發來的這條簡訊,有點意外,也有些動容。
她一直以為,對方既然是做幕後的,大概已經在公司里做到了很高的位置。而這樣一個比她成熟比她年長許多的業內前輩,卻對她這個朋友吐露脆弱隱秘的心思。她第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辜負對方的坦誠和信任。
燈光暗,空氣也冷,她便懶得打字,想了想,把手機對著自己,說:“荒野啊,我可能沒有經歷過你所經歷的那些事,也沒有做出你那樣的成就,我只是個普通人,並不能去評價什麼。不過我覺得,人生很多時候,有舍必有得。你選擇了那樣的人生,就會有讓你開心的一些東西,也會有它附加的代價。但那些都不重要,關鍵是你內心真正想要追求的東西,從來沒有被別的東西掩埋過、遮擋過,你一直看得到它,清楚它在哪裡,並且從來沒有放棄過,就好。”
岑野看到她發了條語音過來,整個人靜止了幾秒鐘,才飛快點開。當那熟悉的溫柔嗓音響在耳邊,岑野有那麼一小會兒只聽到聲音,什麼內容都沒聽清楚。一段話播完了,他才恍然驚覺,低下頭,又點了一遍播放。
然而她的話,就像是一道清澈的水流,慢慢淌進岑野心裡。力量不大,卻緩緩衝走了一些泥沙和污漬。他在心裡慢慢回味她說的話:關鍵是你真正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被別的掩埋遮擋過,你一直看得到它。
他忽然就想起了很久前的那個晚上,也是他在這頭,她在那頭。也是這樣溫婉動人的嗓音,或許還帶著些許寵溺,對他說:小野,不要和家裡人生氣。等你真正成功、實現夢想那一天。他們就會抬起頭,一直看著你。
岑野用力按了一下眉心,定了定神,打字回覆:“或許我是該靜下來,仔細想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你的話,很讓我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