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會在房頂漏水,浸濕了地面時,挖出泥巴捏了一隻又一隻被她稱作學學的小泥狗。
她對小狗說,其實就是在對自己說。
有很多小狗陪伴著,佑佑就不孤單了。
許君赫在頃刻間心臟緊縮,一時間呼吸有些困難,他不知道小狗也會有這麼多情緒。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能稱作後悔,只是想著,若是今日在回來的時候沒有忘記與紀雲蘅的約定,或許他就能帶著糖葫蘆來小院裡。坐著與紀雲蘅說些話,暴雨來臨時,他就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紀雲蘅的寢房屋頂漏水,從而幫她修理好。
又或許他會將紀雲蘅帶走,帶去行宮裡,在柔軟而安靜的地方安心入睡,不會被雷聲和桌球作響的雨聲驚擾。
總之不會像現在這樣,讓她在泥水中度過漫長的夜。
許君赫坐在原地許久沒動,直到紀雲蘅自己玩累了,這才起身用盆里接的水洗乾淨了手和腳。
她搖搖晃晃站起來,轉頭看了許君赫一眼。
「學學,你也太髒了,我現在很累沒精力給你洗,明日再給你洗吧。」
紀雲蘅小聲說了一句,然後走到外室的桌邊,開始整理上面的筆墨紙硯。
這桌子是紀雲蘅平日看書寫字的地方,只有床榻的一半長度,但她的床榻現在完全濕透,仍不斷滴著水,已經不能睡人,所以她要在桌上將就一晚。
紀雲蘅很熟練了,桌上的東西收好之後,她取了一件長衣披在身上,爬上桌子側躺,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而後靜靜地閉上眼,入睡。
周圍很吵鬧,什麼聲音都有,只有紀雲蘅是安靜的。
若不是她的身體還在微小地起伏著,許君赫都以為她就這樣死去了。
他抬爪子走過去,奮力爬上椅子,借著桌子邊緣立起身體,看見紀雲蘅的臉頰儘是緋紅,呼吸也不似平日那般綿延平緩,略微有些急促。
許君赫想起先前她那姨母說過,她是早產兒,自幼身體虛弱,想來是在涼水中玩了泥巴,又浸濕了衣裳,患上了風寒,發高熱。
紀雲蘅身體不舒服,昏昏沉沉間擰起了眉頭,高熱致寒,她用力將身體縮起來,甚至到最後不停地打著顫。
此夜漫長,不僅僅對於紀雲蘅,對許君赫來說也是。
他跳上了桌子,蹲坐在紀雲蘅的腦袋前,幾乎一整夜的時間都在看著她。
起初她緊皺著眉,身體約莫是太過難受,以至於就算是睡著了,也有幾聲微弱的嚶嚀從唇里飄出。
後來睡得深了,紀雲蘅安靜下來,身體也不再發抖,但身體的熱意卻在不斷提升,像是昏迷過去了一樣,很長時間都保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
如果這不是六月酷暑,而是凜冬的一個夜晚,紀雲蘅一定會死在這樣的夜晚。
許君赫坐在她身邊,從傾盆大雨坐到雨停,從夜晚坐到了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