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草藥敷在許君赫的眼睛上,讓他在床上躺了一個時辰左右,等起來將草藥洗去之後,許君赫再睜開眼睛,就能看見光明了。
他從視線模糊到清晰,將熟悉的行宮盡收眼底,分明不過大半個月的時間,卻好像過了幾年那樣漫長。
一場風雪,許君赫瞎了眼,為他添茶披衣的殷琅沒了,背叛他的賀堯也沒了,就連線索也斷了。
寢殿還是從前的模樣,卻又好像變得不同。
許君赫接過宮人遞來的錦帕擦了擦臉,起身下榻,繞著寢殿走了一圈。
他看見小狗臥在桌腿邊呼呼大睡,還有被紀雲蘅移開的暖爐也一直沒有搬回原位置,那些瓷瓶擺件被換到了另一處空地。
以及他平日里用來辦公看書的桌子上,擺滿了不屬於他的東西。
那些用來練習的畫紙層層疊疊,厚厚一沓,還有赤紅的顏料被蹭在紙上各處。
紀雲蘅走之前將東西歸整好,但由於太多所以一眼瞧去看時顯得有點亂。
施英年紀大了,經不起情緒波動,見他像個剛睜眼的孩子一樣到處仔細看著,一下就在後面悄悄抹起了眼淚。
殿中其他宮人都靜默不語。
許君赫來到桌前,一眼就看見擺在正中央的地方放著一張畫紙。
畫作仍未完成,只是畫中人的衣裳和頭髮各處已經上了色,唯有一張臉還不夠清晰。
只是這幅畫許君赫看了太多太多遍,以至於這張未完成的畫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上面畫的是誰。
如同巨石落入心河,砸起了千千萬萬層漣漪,讓許君赫心頭大震。
仿佛一支箭從泠州飛躍萬山,射進京城,將相隔千萬里的兩地連在一起。
也穿越幾十年的光景,將現世與過去系在一起。
「這便是紀雲蘅一直練習的那幅畫?」許君赫低聲問。
「是。」施英見他神色有異,往前走了幾步,在畫上瞧了瞧,又道:「小殿下,這畫上的人是誰啊?」
光影錯落,晝夜更替。
太陽落山之後,寢殿裡只點了幾盞燈,不夠照亮偌大的殿堂,人影隨著跳動的燭光在地上輕晃。
許君赫與紀雲蘅隔了幾步的距離相對而站。
她看著許君赫的影子落在身後的畫上,晦暗的光描摹他的眉眼,讓紀雲蘅產生了一種他與畫重疊的錯覺。
許君赫凝望著她,眸光出奇的柔和,漆黑的眸底也被燭光照亮,他輕聲道:「紀雲蘅,你畫的是我爹,當朝太子。」
紀雲蘅錯愕地瞪大眼睛。
隨後許君赫抬手,將牆上的畫紙扯下來,露出來藏在下面的一幅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