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抽空了力氣,瞬間想要跪下去,跌坐在地,卻又因為雙腿無比僵硬,以此支撐著她的身體。
柳今言留下的那封信就在她懷裡,緊貼著她心口的位置。她一筆一畫寫下的字,被情感浸滿,仿佛還有灼熱的溫度。
而她的身體卻在這個雪夜裡,徹底冷了下來。
鄭褚歸沒穿外衣,凍得牙關打顫,即便如此也強作鎮定,對許君赫道:「臣的身上方才不慎灑了酒,只得脫了外衣,如此失儀,還望殿下莫要怪罪。不知太孫殿下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許君赫嘴角一翹,露出個冰冷的諷笑,「鄭大人脖子上的血還沒擦乾淨。」
鄭褚歸僵了一瞬,隨後撩起衣擺跪了下來,「殿下恕罪,此女方才在宴席上突然拿出一把刀要刺殺臣,情急之下才讓侍衛將她就地正法。」
「你說是刺殺便是刺殺?」許君赫反問。
「堂中諸位可為臣佐證。」
許君赫說話極為不客氣,「蛇鼠一窩,誰的話能當做憑證?」
鄭褚歸當即氣得臉色發綠,哽了一口氣沒喘上來,沒有接話。
「今夜泠州的百姓都在慶祝節日,唯有你們聚在此處害人性命。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何況是你鄭大人。」許君赫沉著聲,一聲令下:「統統抓起來,押入牢中候審!」
此令一出,頓時引起一片驚慌,畢竟此次前來赴宴的大大小小都是泠州當官的,何曾有過下獄的經歷。
鄭褚歸也冷著臉,硬氣道:「臣為朝中二品官員,不願蒙受不白之冤,倘若殿下能查清此事來龍去脈將臣定罪,臣自甘願下獄。」
許君赫將手上的玉牌往他面前一扔,潔白如玉的牌面上雕刻著金色的「皇令」二字。
這玉牌全天下只有一塊,見令如面聖,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這是許君赫身上所隨身帶著的,最大的聖寵。
違抗皇令,可就地處決。
鄭褚歸便是再膽子大,也不敢在此時與許君赫叫板,只得對著皇令磕了個頭,隨後被衙役押走。
院中的眾人很快就被陸續押出去,沒多久就剩下零星幾人。
紀雲蘅在這時候仿佛在找回力氣,腳步極慢地往前挪動,一步步走到了毯子裹著的人旁。
她動作遲緩地坐下來,坐在柳今言的身邊,然後將她的手握住。
入手都是黏膩的濕意,但掌心裡沒有了任何溫度,冷得像是寒冬里凍了很多日的石頭,充滿著令人絕望的僵硬。
紀雲蘅出奇地安靜,低下頭時,淚珠滾滾落在柳今言的手上,血液和淚水混在一起將兩個人的手黏住了一般。
血還在下,周圍亂作一團,紀雲蘅卻充耳不聞,呆呆地坐在柳今言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