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車已經過去好幾步,她哭著膝行到狹窄囚車的最尾部,抓住最後一點生還希望,顫抖著用頭撞柵欄:“葉學士!你救救我啊!你救救我啊!”
周圍人都聚攏著小心翼翼圍觀,葉真心下不忍,對李謹行說:“殿下,反正她被銬著,聽一下她想說什麼吧,人命關天。”
李謹行看她一眼,並不說話,顯然不大願意。但還是伸出手示意囚車停下,侍從上前報明身份,為首的武侯停下給他行禮。
葉真剛走過去,婦人硬把手擠出來想握住她,她安撫地拍拍對方手心,躲開說:“死刑犯必然經過京兆府、大理寺和刑部三方審核了,你要申什麼冤,如果說不出個道理,我也幫不了你。”
對方還沒開口,兩行淚就落下來,哽咽說:“救命啊葉學士,我知道……我夫君他對不起你,事到如今要我償命,我也沒有怨言,但我的孩子,還沒有出生,孩子是無辜的。葉學士,你是好人,大家都知道你是好人,只有你能救我的孩子了……”
“你冷靜一下再說吧,都要把我說糊塗了,你夫君是誰,你孩子又怎麼了,慢慢說清楚,別怕。”葉真放慢語速鼓勵她。
她喘了幾口氣,哭得亂七八糟,拿濃重的鼻音說:“葉學士,我今年開春就跟我夫君和離了,那時我已有孕,他荒唐,一共有八房妻妾,我們合不來。”
說完家裡情況,她抽噎著繼續說:“誰知道刑部的貴人說,我夫君現在只有這一個孩子,肯定是害怕事發後牽連到骨肉,所以假和離,保全這個孩子。刑部說什麼都要判我絞刑,把我和腹中胎兒一起處死……”
葉真把手伸進去給她拍背順氣,一個武侯插話說:“葉學士,您就是要斷案,也不該當街斷吧,不如回了刑部,與我們侍郎或者尚書商議?”
話雖如此,葉真心都在孕婦那裡,壓根沒聽進去別人說了什麼,繼續耐心問:“你夫君犯了連坐的大罪嗎?這可真是亂判,律法言明,已經和離不得追責。先不說胎兒還未出生能有什麼罪,即使有,還未成年,按唐律不判死。”
孕婦的冤屈都叫她說了出來,頓時心中難過,眼淚如同泉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控訴刑部的人,嗚咽不成整句:“我不敢與他們作對,怕他們給我上刑,會動了胎氣。我每日想盡方法不要惶恐,努力吃飯——”
她拔高一聲哭道:“可這行刑的日子還是要來了,我好怕啊葉學士,我死可以,求您平息怒氣,饒了我孩兒……”
葉真勉強聽了一會兒,奇道:“這與我何干,我已經辭官了,現在一介布衣——你夫君是誰?”
她發現對方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
那婦人哭聲陡然變小,她頭髮散亂,抬起眼怯怯瞄了葉真一下,而後聲如蚊蚋:
“兵部的裴貞。”
“……”
葉真安撫她的手停在半空,僵硬地收回來。
將陸瑤害死的是裴貞,而夷裴貞三族的處決,是葉真寸步不讓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