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以青乖乖闭眼,嘴上说:给我念念吧。
念。白凡把台本丢给高高,朗读给你徐老师听。
高高念着,徐以青听着,他等高高念完想了想,竟然发现自己没记住多少:高多少米来着。
海拔四千多米。高高说。
盛产野菇山木耳徐以青睁开眼,有点记不住。
有题词板啦。高高说。
徐以青又拿着看了会,感觉自己的注意力总是莫名不集中,以往看台本剧本向来一目十行秒背秒记的徐老师,现在似乎并不行。
他曾经习惯性地会先去了解和记背在心里,哪怕有题词板,因为要让自己尽量融入其中,别让自己太出戏。
一边想着自己应该早点跟导演了解台本,一边又想快点把该记得记下来。匆匆吃了两口早饭,徐以青就跟着摄制组的车准备进山。
天蒙蒙亮,摄制组已经有部队去深山里取景了,拍一个日出的十秒场景,大家很可能要一起跋涉一两个小时。
晨雾迷蒙的山间,露水染湿的石路,徐以青爬了一段,在冬日里额头都渗出了汗,昂着头微微喘气,一直走一直走,边走边录,早晨的状态好在不错,从日升录到日上三竿,徐以青的衣服都脱了两层,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
日照直射在脸上,超过两三千米的海拔也让身体感觉不那么舒适,终于把上午部分的录制完成后,他们去了途径的村庄。
摄制组之前拍日出的部队已经到达了村庄,在里面布灯布设备,顺便午休。老乡给他们准备了饭菜,进了村头就能闻见香喷喷的饭菜味儿柴火味儿。
还有一会。白凡喝着水,也因为海拔问题稍微有点不舒服,皱着眉问徐以青:要不要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会,你嘴唇有点发白。
我想走走。徐以青也跟着喝了口水,双指合并下垂划了两圈,转转这个小村子。
要高高跟着你么。白凡问。
不用这里哪儿没摄制组的人啊,还怕我走丢了?徐以青把水瓶一放,开饭吼一声,村头吼我村尾都能听见。
其实刚刚跟着摄制组走过来,已经大致可以看到这里的地貌,地处天府之国,这里日照充足,蓝天白云看得相当舒服,但这里依然因为与世隔绝,显得和现代社会有种距离感。
徐以青自己拿出手机,随手都能拍上几张照片,张张都很漂亮。蓝天白云,还有白墙的村落,还能拍见远方层叠的山,偶尔能看见彩色的经幡招展。网络时好时坏的,徐以青拍完就发给陶函,发了两张都有红箭头发不出去,他只能试着继续发。
走走停停,徐以青看见了一个小门。
往里看了一眼,倒不像个民宅,他率先被一棵大树挡住了视线。
徐以青脚下顿了顿,跨入了木质门栏。
他来时就注意到了,这里但凡有人烟的地方,似乎都或多或少有些宗教的痕迹。这里可能崇尚藏传佛教,和他们那边的感觉完全不同,宗教感也更为浓烈。
但这一方小院子,倒也真的很奇怪。建筑风格不像这边,更像是他们江南一带的徽派建筑。在这村中因为隐蔽,也没觉得太过于格格不入。
不过徐以青一个人踏入就觉得有点犯怵,面前那一棵参天古树,上面挂了很多红色的飘带。
这场景在诸多电视剧电影里看得很多,当然还伴随着什么古庙闹鬼一类的传闻主要是真在现实生活中出现,还是在深山老林,如此格格不入的场景。
徐以青走到庙堂门口,进去便看见一尊褪了色的佛像,仿佛历经沧桑。即便如此,面前的烛台上红烛还没灭,油蜡滴了满桌子。
这么小个破庙,居然香火不断的。
徐以青当时就想出门喊一声摄制组来看看,这也算个奇遇了吧。却转念一想,举头三尺有神明,说不定这里的佛祖听的愿望少,更容易实现呢?
他拍拍面前褪了了色的蒲团,跪了下去。他希望佛祖能听听他的愿望,然后他会自己努力去实现。
希望什么呢。徐以青仰头看着,双手合十,希望我和陶函,长命百岁,永远在一起。
他顿了顿,又自言自语:只能许一个愿望是不是?那随便挑一个实现都可以。
他起身在台面上放了香火钱,转身出门,坐到了破庙前的台阶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古树和上面垂着的褪色红丝带,他仍然想不通,这庙还是个求姻缘的庙么?
想不通也不想想了,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此刻风景独美,如果陶函在他身边就好了。
果然不管是山河还是奇遇,都很想和他一起分享的这种心思从未变过。
本来想在吃饭的时候求助一下当地人这破庙的信息,结果当地人说话徐以青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全靠意念交流,徐以青就放弃了。
我刚在那边看见个庙。徐以青和导演指了指,你要去看看吗?
之前我们就看见了。导演说,虽然感觉挺特别的,但其实不太适合我们片子,沿途的藏庙也拍了不少,这估计拍了也剪掉,就随意拍了点素材。怎么你想去拍点东西吗?
没徐以青摇摇头,那就不去了吧。
也不是什么特别执着的事情。
吃完了饭,准备休整个一会,徐以青拿着台本在一边看,正午太阳高照,晒得他几乎还想脱层衣服,只能边走边用台本扇风。
一户人家树下的阴影里坐着个小孩,黑黑瘦瘦一看就是当地人。
徐以青看他手里在刻着什么东西,忍不住凑上去看。
小孩抬眼看他,他双眼湿润又大,看得特别可爱。徐以青心里一软,从兜里摸出怕低血糖塞的巧克力糖,蹲到地上放在手心。
你好。徐以青温柔地说,送给你吃。
小孩儿用蹩脚的普通话回了个谢谢,伸手抓着糖,也不急着吃,只是攥在了手里。
徐以青低眼看他手,手中是个已经在雕刻细节的佛像。虽然粗糙,但莫名很灵动。
你刻的?徐以青问。
小孩点头,说了些模模糊糊的话,徐以青侧耳仔细听,听了几次,大概知道了什么爷爷一类的词。
反正听不懂,徐天王又觉得喜欢,就和小孩尬聊:你刻了多久?都是你自己做的吗?这里怎么磨这么圆的?
小孩拍拍他的腿,然后站了起来,他跑去屋里搬了工具给徐以青看。徐以青看他面无表情的,但能从这些雀跃的动作里感觉到他的开心。
他蹲在地上,看他拿着刀,一刀刀又削又刻,手指翻花,看得更起劲了。浑然不知道背后的摄制团队看见这一幕,已经开始拍摄了起来。
小男孩修了大型,最后几下让徐以青自己拿着刀刻着眉眼。徐以青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动静乱了两人手上的节奏,蹲到腿麻了也没站起来,最后还索性坐下了。
给小男孩把那刻好的扬了扬,放到他手中,你。
送给我了?徐以青有些惊讶看着他,可我看你刻了很久,就送给我了?
小男孩点点头。
旁边的摄影师跑过来,给这小小的木雕一个特写。徐以青捧着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看着这小男孩又开始拿了块新木头,安安静静坐在了门口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