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執的童年生活是在平河區的一個小別墅里度過的,那裡是燕城早年的富人區,如今地段仍然很好。
賀妗以前也曾質疑過她爸一個開黑車的是怎麼讓他倆住進這種房子的,直到後來她才知道,這裡剛好是她家祖上從山上下來以後搶的地。
……行吧。
賀女士高中畢業,一直為自己沒能繼續接受高等教育深感遺憾,像每個望子成龍的母親一樣,她也對自己的兒子抱有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豐四愷從前是學理科的,她自然對理科生更鍾情些,可惜自己高中完全是玩著畢業的,什麼都不記得了,賀妗只好請來另一位新晉離異奶爸林成語過來輔導四歲的賀執。
從名字就可以知道了,林成語是文科生。賀妗別無選擇,勉為其難,但她肯定是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最後竟然變成了一個藝術生。
賀妗入獄以後,賀執住到大的那棟別墅就被易主了,不同於青南路,這邊的富人樓賀執根本就沒有任何搶回來的念頭。
平河區雖然是賀妗長大的地方,但賀執從小就偷著往青南路跑,在他心裡,那個藏著父母親合照的地方才更像家。
雖然合照上男人的臉被賀妗摳掉了。
從前賀執以為是他媽媽恨他的爸爸,但現在聽許啄講完那些從前的故事,他才終於明白過來,賀妗其實是在保護她的愛人。
「小少爺,請進吧,冰哥等著你呢。」
院子門口,歪瓜裂棗的東西嘻嘻哈哈地對他招了招手。
賀執懶得理睬這些譏諷,揣著兜,沿著他童年時代走過無數次的石板路,再次走進了再也不屬於他的別墅大門。
上上次進來還是翻牆,真是沒有想到這次這麼隆重。
賀執走進大廳,視滿目陌生的富貴裝修如無物,平靜地看向沙發上不緊不慢沏茶的中年男人,淡淡道:「冰叔有何指教?」
上一次蘇泊爾為自己招惹了來店裡故意找茬的老冰手下人,店不知道被砸了多少次,他為了老闆娘前來,被人在外面打斷了三根肋骨,門都沒能進來。
那一次沙發上的這個人就是這麼讓手下從溫暖的屋裡走出來,嬉皮笑臉地傳話:「小少爺,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小的時候,這個叫他「小執」的叔叔常常會用「小少爺」來逗他,長大以後,賀執在他眼裡仍然是一條喪家之犬。
可惜,再廢物的野狗,也是有尖牙利齒的。
賀執的眼神很冷漠,也很無所謂,老冰抬眼看了看他,嘴邊笑容很深:「怎麼這麼不高興,手下人在外面得罪你了?我等會兒就收拾他們。」
若是旁人說這種虛偽的話,賀執多半轉身就走了,但面對這個人他卻無法掉以輕心。
他垂下眼皮,晃到沙發邊坐下,接過老冰遞來的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香氣撲鼻,賀執輕聲詢問:「龍井?」
老冰點了點頭,眼尾笑紋愈深:「你媽媽留下來的舊茶,還沒喝完,剛好招待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