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輪到程皎「嗯」一聲回他。
許啄看著他手中的蝴蝶,認真咬字:「好好活著。」
程皎又笑了起來:「好哦。」
但他還是想換室友嚶。
快到上班的時間了,程皎往日只送許啄到小花園門口,今天卻不知怎麼來了興致,想陪這位已婚男子多走幾步。
今天下午會有志願者過來陪伴患者,愛玩愛鬧的程皎對這些倒是興致缺缺,每次大教室里大家在學唱歌,他就在後面織毛衣。
可能也不是毛衣,不知道他拿著那兩根木針在編織些什麼玩意兒。
打從入院就開始織,好不容易快完成了,便因為他愈加作死的行為被沒收了潛在作案工具。
程皎說到這兒有點委屈,偷偷問許啄,可不可以下次給他送兩根針來。
許啄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我可以幫你挑挑毛線,你喜歡什麼顏色?」
程皎很認真地思索了起來。
紅色太艷,綠色好醜,白色容易髒,黑色也不乾淨。
程皎拿捏不定,本想去問問護士站的姐姐,但站在長長的走廊上,他卻一眼就看到了另一個人。
單薄而立的身軀,長長些的淺色碎發,玻璃彈珠般晶瑩剔透的瞳孔。
五年,將近兩千個日夜,他從不曾間斷在心裡描摹過的如畫五官。
為什麼此刻穿著和他一樣的病號服。
程皎的臉色徹徹底底地冷了下來。
被他注視的人正站在護士台前,垂著眼皮安靜地聽人說話。
落後大高個幾步的許啄從程皎身後走出來,望著那張熟悉到陌生的側臉,呼吸瞬間一窒。
他顫著嘴唇惶然地睜大眼睛,視野只需零點零一秒便被模糊占領。
失語的那幾秒,許偲淡漠著臉回過頭來,在看清來人後,那冰封般的秀麗五官也仿佛出現一道裂痕,無意中溢出兩分藏都藏不住的驚愕與無措。
掉頭就跑的衝動之前,是記憶中的那人大步向自己走來,不容抗拒地握住他的手腕,低頭看著他曾經於絕望中留下的那兩道淺淺的粉色疤痕,啞著嗓子,仿佛嘆息般輕聲對許多年前和現在的許偲說:「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一如初見。
這一層的走廊比不得別的科室總是靜悄悄的,某一間房門後有人似乎在哭,另一間又好像有人在笑。
「為什麼哭。」程皎卻問他。
許偲茫然地抬起手觸上臉頰,指尖冰涼,他竟然真的哭了。
許偲在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