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
他是不是還是有病。
許偲把對自己的滿腔質疑寫進給許啄的信里,但沉默之後,他還是把紙撕下來扔進垃圾桶,拿起筆重新記錄起這一日的流水三千字。
他或許真的不該去上學的,可是他沒有理由。
當聽到同學背地裡交談「他有抑鬱症,我們要好好對他」的時候,許偲的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難言的輕鬆。
果然如此。
他這樣的人能被人好好對待,不過是因為同情。
他不用再每日小心翼翼地討好同學,像從前那樣冷漠也可以,因為其實他做什麼都無所謂,沒有人拿他當正常人。
放學回家,梁妍仍在竭力溫柔笑對自己。許偲忽然也對著她笑了一下,隨後便在女人驚喜的眼神中輕聲宣布:「我從明天開始不上學了。」
沉默後,迎接他的是梁妍徹底崩潰的哭聲。
哭什麼呢。許偲想。
他很好,只是再也不想上學了。
許偲回屋握住筆,拿出還沒來得及上封的信件,在最後的末尾,珍之又重地加了一句:「再見,哥哥。」
不要再為他難過了,好好生活,哥哥。
斷信的時候,讓梁妍發簡訊的時候,許偲是那麼的決絕。
但他後悔過嗎。
應該是後悔的吧。
不然也不會在梁妍主動建議要不要回燕城接受治療的時候,第一反應便是期待。
他原來也還是會有別的情緒的。
許啄給梁妍打過電話了,許偲這會兒正坐在牙科診室外面的長椅上,乖乖地等待他的哥哥下班。
心裡惴惴不安,但又揣著羞怯的期待。
他害怕許啄厭惡他的無病呻吟與反覆無常,但他的哥哥那麼好,從小時候就一直愛護著他。
你怎麼這麼不堅強。
小小的時候,媽媽看著他,緊緊地皺起眉頭。
許偲茫然地睜大眼睛,是許啄站在他的面前,仰起頭,小結巴一字一頓地向大人辯解:「嬸嬸,他想堅強了。」
「你沒有得這個病,不知道,許偲想要堅強了。」
或許就是這一句話,撐著他在無數個身不由己自我質疑的時刻,再也沒有嘗試過自己結束生命。
他要做個真正堅強的人。
可他是個倒霉的人。
年初的時候,梁妍診斷出了癌症。
是早期,治癒的可能性很大,但病情反覆的許偲卻再一次陷入了自我窒息的絕望。
他覺得自己爛透了。
他的爸爸愛他,他一次也沒有去獄中看他。
他的哥哥愛他,他一意孤行斬斷了他們的聯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