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她动怒了,“我告诉过你当时我神志不清,可以吗?”她慌乱地说,“担心、害怕、酒精、安眠药——难道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已经承诺我会给你那笔钱,你还要怎么样?”
“我拿那个钱干吗?”
“你拿就是了!”她叫喊起来,“然后所有一切就结束。拿走这些钱,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好律师。”
“你的话根本自相矛盾。”她嘲讽地说,“一个人如果‘好’就不会是律师。”
“嗯,由此可见你吃过那个话的苦头。早晚我会找出答案的,不管通过什么人。不过我刚才所说的不是开玩笑,你有大麻烦。且不管米切尔怎么了——如果他真出事了——你现在的状况已经到了非找律师不可的地步。你改名换姓肯定有原因,米切尔挑你下手一定也有道理,华盛顿的律师事务所不会没事派人盯你,背后出钱的那个人要找你也不会是为了好玩。”
说到这里我停住了,借着黄昏幽微的天光盯着她看,山下远处的海面转成宝石般的湛蓝,不知为什么我却无法联想到弗米利耶的双眸。一群海鸥排成队向南飞行,它们一只靠一只,却不如北岛飞来的候鸟那般整齐紧密。洛城机场的晚班飞机从海岸那一边飞来,左右舷的灯光清楚可见,机身下方的警示灯闪闪发亮,忽而向海转飞去,准备划个大圆弧前往林柏菲尔德。
“原来你不过是那位邪恶律师放出来的诱饵。”她咬牙切齿地说,又抓起一根我的烟。
“我不认为他有那么坏,只是过于尽心了。但是这并不碍事,最多不过捞你点钱罢了。反而是牵涉到特权,这一点很麻烦。合法的私家侦探没有特权,律师却有。一旦他要维护客户的利益,就会要用这一招。如果这位律师又聘请个私家侦探来调查,这个侦探也会因此而得以用特权作怪。这是侦探唯一能玩特权的途径。”
“你倒是挺擅长此道的,”她说,“特别是聘你的人正好是个律师。”
我从她手里拿过烟来,抽几口又还给她。
“好吧,贝蒂。我反正是帮不上忙了,就当我什么都没做过吧。”
“说得真好听,谁看不出来你想从我这边再捞一笔。你跟那些坏蛋没什么两样,我不屑抽你的烂烟!”她把烟蒂丢出车窗外,“送我回旅馆。”
我走出车,踩熄地上的烟。“在加州山区绝不可以这样扔烟头,”我告诉她,“即使现在气候并不干燥。”我上了车转动钥匙,点火发动。接着倒车、转弯,开过先前那一条岔路。白色实线转过去的上坡处,停放着一辆小车,也许那部车是空的。
我转动方向,逆着我们来的原路而行,并打开远光灯,光束扫过那部车,司机试图用帽子把脸遮上,可惜没能来得及遮住眼镜、那张宽大肥厚的脸以及一对招风耳。他是堪萨斯市的罗斯·戈布尔先生。
车灯扫过后,我继续在平缓起伏的山坡道上行驶,这条路通向哪里我并不清楚,反正附近的路最后都通达海边。山下有一个丁字形的岔路,我向右转,经过几条窄巷,最后来到大路,再向右转一次,便是往埃斯梅拉达市中心的要道。
在我开进旅馆前,她一直不开口。车一停,她便迅速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