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之視里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
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孟子·離婁下》)
孟子認為,君和臣民是一種對等關係,君對臣民怎麼樣,臣民就可以對君怎麼
樣。這種以“腹心”對“手足”、以“國人”對“犬馬”,以“寇讎”對“土芥”
的關係,完全是一種政治平等的關係。將這種論點再歸入到以君本位為前提的民本
思想中去,是很不適合的。據說朱元璋讀到此章時勃然大怒,認為是“非臣子所宣
言”,以致將孟子趕出了孔廟。[注]這就有力地證明了孟子此說屬於民主思想而非
民本思想。
孟子和齊宣王曾就君權問題進行過一系列討論。齊宣王向他請教關於公卿的問
題,他認為“貴威之卿”“君有大過則諫;反覆之而不聽,則易位”;而“異性之
卿”“君有過則,反覆之而不聽,則去”。直說得齊宣王“勃然變乎色”(《孟子
·萬章下》)。這是說,臣民不但可以背棄君主,而且還有權廢置君主。這種理論,
可以說是對君主專制的直接挑戰。
齊宣王作為一個專制君主,對孟子這些直接否定君權的言論是難以接受的。因
此,他轉彎抹角地問孟子:商湯流放夏桀、武王討伐商紂這樣的“臣弒其君”的行
為,是不是正確?孟子回答道:
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賤之人謂之“一人”。聞
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孟子·梁惠王下》)
這種正名論,其實質是肯定臣民可以誅殺無道之君。
與易位說、革命說有關的還有禪讓說。孟子認為“惟仁者直在高位”,如果臣
民的賢超過了君主,那麼君主就應禪讓。於是,他屢屢稱頌堯、舜的禪讓,許以為
仁。這種禪讓說是原始民主制思想的遺留,孟子稱讚它,也正表現了他對君主世襲
制的否定,也應屬於樸素民主思想的範疇。
孟子之所以會產生易位說、革命說、禪位說,就是因為他有民貴君輕的價值判
斷,他說: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得乎天子而為
諸侯,得乎諸侯而為大夫。諸侯危社稷,則變置。犧牲既成,粢盛既囗,
祭祀以時,然而早干水溢,則變置社稷。(《孟子·盡心下》)
總之,政權可以更迭,君主可以易人,這一切都得取決於人民的態度。這是一
種典型的“民為主”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