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說:“吾不仕故藝(多才多藝)。”《史記》亦載“孔子不仕,退而修《詩》
《書》《禮》《樂》,弟子彌眾。”出仕不利,反而成就了孔子多才多藝的本領;
不仕,故孔子有暇修詩書禮樂,教授生徒。王充亦然,《後漢書》說他“後返鄉里,
屏居教授”;充《自紀》曰“充仕數不耦,徒著書自娛”。致君堯舜,力行王道,
固然是儒者的理想,但是“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著書“立言”以傳後人,也
是聖賢相提倡的事業。王充正是一步一趨地重踐著當年孔老夫子的人生之路。
罷州家居,當然也常有“仕路隔絕,志窮無如”的失落感,也曾希望朝廷能征
召他,“使處台閣之下,蹈班賈之跡”,對朝廷的事看得清,聽得切,以便準確無
誤地、盡情盡意地歌功頌德,免得因身“在古荒流之地”,了解不透,說得不痛不
癢(《須頌》)。機會終於來了,友人謝夷吾向朝廷舉薦王充了!夷吾,會稽山陰
人,與王充同郡,善風角占候,史稱他能預測死期,《後漢書》入《方術傳》。夷
吾與王充操術不同,但卻是很好的朋友。夷吾官至荊州刺史、鉅鹿太守,官運也比
王充亨通。特別難能可貴的是他“所在愛育人物,有善績”。在王充罷州家居之年,
謝夷吾向皇帝推舉他說:“充之天才,非學所加,雖前世孟軻、孫卿,近漢揚雄、
劉歆、司馬遷,不能過也。”(李賢《後漢書注》引謝承《後漢書》)漢章帝特下
詔書,令用公車(公家車騎)將王充征往京師。這是王充一生中由皇帝正式下令征
召的唯一機會,可是王充並未成行,范曄《後漢書》說是“(因)病不行”。’也
恰恰就在這一年,漢章帝駕崩。新君繼位,萬象更新,誰也顧不上老皇帝曾下過的
征賢詔書了。真是千載一時,失不再來了,子夏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王
充對此深有體會,讚賞不已,一再說:“人遇偶及遭累害,皆有命也。”“俞貴之
人,俱學獨達,並仕獨遷;命富之人,俱求獨得,並為獨成。貧賤反此,難達、難
遷、難得、難成,獲過受罪,疾病亡遺,失其富貴。”(《命祿篇》)真是字字寄
慨,句句寓情呀!既然他錯過了這樣好的機會,那就是命中無祿了,於是他只好睏
居鄉閭,去實踐顏子的陋巷之樂了。
更讓王充難堪的是那些“貪進忽退,收成棄敗”的世俗之情。王充“升擢在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