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時,眾人蟻附;廢退窮居,舊故叛去”(《自紀》)。這些世情俗態,無時無刻
不在撞擊著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之心。日月逾邁,頭白齒落,志力衰耗。又加“貧
無供養”,難免“志不愉快”。老邁窮居,實在悽慘!物質條件既不可滿足,於是
他進一步又反躬內求,“養氣自守”。王充自敘晚年生活說:
養氣自守,適食則(節)酒。閉明塞聰,愛精自保,適輔服藥引導,庶冀性命
可延,斯須不老。
閉上眼睛,塞緊耳朵,不問世事,可以求得當下心安;少吃少喝,養氣守神,
清心寡欲,可以克服物質上的不足,此即“導引之術”。這與王充在《道虛篇》中
批評“世或以老了之道為可以度世,恬淡無欲,養精愛氣”,揭露“老子之術以恬
淡無欲延壽度世者,復虛也”的風格,適相水火。何以出現這一矛盾現象呢?儒家
要求人們積極入世,以天下為己任,可如果此路不通,它又教人們求諸己,在道德
上做個完人,於內心裡求得滿足,此顏回所謂“不容何病?不容然後見君子”者也。
這是在仕路不通時自遣的法寶。儻若一個人一發到了連“居陋巷,飯蔬食”的條件
也沒有了,既不得其志,又不得其養,道家的養生之術便悄然來到你的身邊,只要
你吐納導引,輔之以熊經鳥伸,藥餌服食,便可以保證健康,長生久視,這是在物
質條件缺乏時的自存之術。
王充,始而苦讀經史,暢論大道,欲致君堯舜,仕以行義,結果如適吳越以售
章甫,不合時適,無人賞識,遂淹滯州縣,沉淪下僚。他完節自守,獨善其身,又
受俗才的蜚條構陷,難以自安。現在退守鄉里,”又“窮無供養”,老病交加……
真是山窮水盡,壯志銷罄。面對歷數之冉冉,難免“終祖”(死亡)之戚戚,於是
導引以求延年,服氣以驅饑寒,墮入方土長生不老術中。讀者於此,當悟何以吾國
養生氣功、導引房中之術舉世獨昌之原故了吧!
正如王充自己在《道虛篇》所說的那樣:百藥可以愈病,服氣可以健身,但絕
對不能度百逾世,壽至不死。有生就有死,死就是生的另一種表現形式。“死者,
生之效;生者,死之驗也”。他希望“不老”,但卻“發白齒脫”;希望“命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