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東林黨”,其實始終不曾是一個有綱領的政黨式團體,也並未真正結黨,
最多只是一個帶有政治色彩的學術集群。“東林黨”這個稱謂,是由閹黨強加的。
萬曆二十二年(1594),吏部郎中顧憲成(字叔時,江蘇無錫人,學者稱東林
先生或徑陽先生,1550—1612)因“京察”案革職家居,與同里高攀龍(字存之,
一字景逸、雲從,1562—1626)、錢一本(字國瑞,號啟新,江蘇常州人,1539—
1610)等人講學無錫東林書院,嗣後鄒元標(字爾瞻,號南皋,江西吉水人,1551
—1624)、趙南星(字夢白,·號清都散客,河北元氏人,1550—1627)等亦相繼
講學,遠近士子,聞風相從。上述諸人後來被認為是東林黨的創始人物,其中顧憲
成,鄒元標、趙南星被譽為“海內三君”。在學術上,東林人士反對陽明學術末流
“盛談玄虛”、以致“遍天下無不皆禪學”(劉宗周《劉子全書》)而造成的空疏
不切實用的流弊,主張回歸正統的朱子學,提倡避免空談心性、強調做學問應以平
治天下為終極目的,表現出期望在實踐上濟世救民的強烈政治責任感,這完全合乎
正宗儒家“兼濟天下”的傳統觀念;至於“講習之餘,往往諷議朝政,裁量人物”
(《明史·顧憲成傳》),也無非是中國士大夫之根深蒂固的習慣,自東漢以來就
是如此,一般情形之下,大權在握的當道者不妨對這類往往無傷大雅的“清議”冷
笑置之而已。然而天啟朝的情況不同。明初,朱元璋曾嚴厲規定一內臣(按即宦官)
不得干預政事,預者斬”(《明史·宦官傳》),而天啟朝的宦官魏忠賢居然權傾
中外、勢焰熏天,內閣諸大老則仰其鼻息、助紂為虐,這些眼前的現實自然成了東
林人士“諷議”“裁量”的主要內容,兩下里針鋒相對,看來也有義氣用事的成分:
“處論所是,內閣必以為非;處論所非,內閣必以為是”(《明儒學案‘東林學案》);
而且“京中朝士慕其風者”(即一些較為正直的官員)又與東林諾人桴鼓相應。這
樣一來,閹黨遂將東林人士視如仇讎,阮大鋮等尋機進言魏忠賢:“此俱東林黨,
每事與公相忤”(《明季北略·魏忠賢濁亂朝政》),順便還把所有不依附不順從
他們的士人統統打入東林的陣營,以至“凡一議之正、一人之不隨流俗者,無不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