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說肯定不會高興。不過,廖平此行自有其扭轉乾坤的歷史功績,那就是他的尊今
抑古說對康有為產生了很大影響。
康有為後來成為戊戌變法的首領。可是此時此際,他仍然是一介寒儒,主講於
廣州長興學舍。他博聞多能,才思敏捷,平生以制度說經,早先本崇奉古文經,酷
愛《周禮》,當時正取材《周禮》作《政學通考》,想步王莽、王安石後塵,從
《周禮》中找出救國救民的良方。可惜《周禮》這部先秦舊典,儘是設官分職的宏
規大矩,卻沒有一星半點微言大義,於是穿鑿殊難,附會不易。因此他的《政學通
考》,雖屬稿有時卻迄未完成。光緒十四五年間,他從沈子豐處得讀廖平《今古學
者》,十分佩服,“引為知己”。聽說廖平市游羊城,遂要約黃季度一同來廣雅書
院訪問這位神交已久的知己。
八月的羊城,分外炎熱,綢鳴蟬噪,令人心悶。然而這三個年輕人卻並不覺得,
他們手搖摺扇,口談至道,一遍又一遍漫步在廣雅書院的林蔭小道上,人人都有相
見恨晚之感。末了,廖平折回住處,取來《知聖篇》、《辟劉篇》兩書稿本相贈。
這兩本書立論實在太出人意料,以致廖平本人在蜀中也不敢示人。在蘇州時,他曾
以其中個別問題問於俞樾,見這位博學的古學大師也不能置對,於是始自堅新說。
及至廣州,見康有為是個知己,才將全稿出示於他。不料康有為也不能接受,“馳
書相戒,近萬餘言”!斥責廖平“好名騖外,輕變前說”,禁告他“急當焚毀,否
則入籍”!廖平谷以面議後“再決行止”。廖平回訪康有力於廣州安徽城南會館,
反覆曉以“秦焚書未亡六經”,證明今經為全,後出古經為偽,結果“兩心相協,
談論移晷”(《經話甲編》卷2)。康有為見抑古之說便於推倒陳規陋習,掃清改革
道路;尊今說又能提供更多“改制”的理論,於是翻然頓悟,“乃盡棄其舊說”,
改崇今文,棄《周禮》而治《公羊》,於是成為近代《公羊》學大師。熟知這一公
案的康氏弟子梁啓超說:“有為治《公羊》、治今文也,其淵源出自並研(廖平),
不可誣也”(《中國學術思想變遷之大勢》),即其證明。
廖平離開羊城至武漢,再轉江輪四川。康有為則將半部《政學通考》的殘稿鎖
進抽屜,在《辟劉篇》的指引下,督課陳千秋、梁啓超眾位弟子,日夜網羅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