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文之辨,甚至連後世贗品偽書也無從辨認,東晉梅頤的偽《古文尚書》選得以
欺唐騙宋而無人覺悟。至使學界嘆為莫大的羞恥!清代乾嘉考據之學[注],重實證,
講考據,但都停留在名物訓詁的許鄭之學基礎上;至常州學派,始講家法、別今古,
但是由於不知今古分歧所在,或以文字論今古,或以流傳地域論今古,或以傳授范
圍論今古,都此牽彼合,未得根本,不知要領。廖平在治《春秋穀梁傳》的時候,
發現《穀梁》說制度與《王制》相同,再推之其他今文各經師說,亦莫不若合符節。
相反,古文經學的制度則與《周禮》相合,而與《王制》絕相背馳。於是認為今古
文學分歧的根本在禮制。再驗之許慎《五經異義》,其中所載今古之別二百餘條,
也“專載禮制,不載文字”。於是,廖平專就禮制之別考察今古文學,認為,今學
禮制在《王制》,古學禮制在《周禮》,著為《今古學考》,綱舉目張,“然後二
家所以異同之故,燦若列眉”。今古文分歧糾葛,得以縷析區分,如利剪斷絲、犀
角分水,各歸部居,不相雜廁。千載迷案,一朝釋然,其功固大矣、偉矣!因此論
者將廖平區別經今古文學的《今古學考》,與清代顧炎武發現古音的《音學五書》、
閻若璩駁證偽《古文尚書》的《古文尚書疏證》,同譽為清學的“三大發明”,實
非過譽。無論學術崇尚如何,正直的學者都一致肯定這一點,俞樾稱《今古學考》
為“不刊之書”;康有為因讀《今古學考》而引廖平為“知己”;劉師培稱讚廖平
“長於《春秋》,善說禮制”,又說“井研廖平,通貫漢師義例,尋源竟委,徑渭
分明;批駁鄭玄、杜林、范寧謬說,擊中要害,如泥牆崩塌。實乃深知經學家法義
例之傑出人材,魏晉以來未之有也!”章太炎也說:“余見並研廖平說經善分別今
古文,實惠棟、戴震、凌曙、劉逢祿所不能上”,“廖平之學與余絕相反,然其分
別今古確然不易!”俞樾、劉師培、章太炎都是古文學家,學術主張與廖平“絕相
反”,可是都一致給予很高的評價,其原因就在於他精熟漢師家法,善分今古之別,
度越了前賢倫輩,因而諸賢皆樂於從善服義,翕然稱揚他。
自從廖平區分今古學之後,近代經學方免於依違兩可的弊病。治今文者依廖平
指明的博士師法,逐級以登高;治古文者,也依廖平所指斥的疵瑕完善其學術,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