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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營飯店。
方墨柏要了兩碗肉湯麵和一個涼拌菜。
「我們來晚了肉菜都賣沒了,就只有這些了。」他和面前的女孩解釋。
女孩沒理他,直接拿過筷子,比起面前的男人,她對桌上的肉湯麵更感興趣。
方墨柏看著面前大口吃麵的女孩,心下鬆了口氣,比起挑剔的棠棠,女孩看起來並不挑食,也或許在這個年代,很少有人能像棠棠那般嬌生慣養。
女孩長得不是漂亮那一掛的,但是看著很舒服,臉頰帶著一點高原紅,大眼睛很靈動,方墨柏知道,他沒有挑剔的權力。
飯店裡很冷靜,就他們兩個人,現在很多人都捨不得下館子,這兩碗白麵條對大多數人來說有些奢侈。
第一次相親,方墨柏有些緊張,想到領導的囑咐,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再次挑起話題:「不知道,陳工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父母成分不好。」
「不是說斷絕關係了嗎?」女孩夾了一大筷子涼菜拌在面里,頭也不抬地說道,「以後就不要再提了,人不能選擇父母,也不能算是你的錯,但是一定要和這種反動分子劃清界限。」
方墨柏臉上的表情凝固,為了這場相親他準備了很多,但此刻他所有的話,再不能說出口。
風波開始後,父母單方面和他斷絕關係,甚至逼他寫下斷絕書,他不敢回憶,也不敢去想這件事。
他當時哭著問他們:「我留下來是為了什麼呢,我是以後連你們的兒子都不能做了嗎?」
父親蹲在地上,捂著臉老淚縱橫。
「墨柏,你要明白,有些堅持是沒有意義的,我們的錯誤,不應該你來承擔,你要是這個時候犯倔,就是在逼我們……你長大了,不要再讓我和你爸操心了,好不好?」
母親的話,像是刀子一樣戳進心口,道理誰都明白,可是想做到,又怎麼能過得了自己良心那一關?
他以為他至少能留下來照顧父母,結果現在卻要被迫和他們斷絕關係,不能管不能問。
多麼殘忍啊?
他這輩子沒這麼痛過,他無憂無慮了一輩子,而今讓現實敲了一悶棍,曲折的膝蓋,再也無法站起來。
太陽落下,薄暮的夕陽印在海面上,亮起一片火紅的顏色,半個海面像是燃燒起來。
一陣風吹來,樹枝搖動,方墨柏覺得有點冷,但他卻懶得動,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看著天空顏色一點點地變化。
「你怎麼在這兒?」一個黝黑的男人嘴裡叼著一個草棍,擋住方墨柏面前的天空,「陳工找你呢,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今天怎麼樣,那姑娘漂亮不?」
方墨柏還是一動不動,索性閉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