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是个迷失的灵魂,把头埋在双手之中,陷入了痛苦的深渊,完全不在乎身边的事情。莫尔斯望着她,感到心里泛起了深沉而又苦涩的同情;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等待。昨天他已经猜测过了这一系列悲剧背后的真相,而此时此刻,这一真相正在自己展现,就在他面前几码远的地方。
男人没有否认针对他的这些指控,不过他的右手好像正在自己的喉咙周围摆弄着什么,他的脸转向一旁。(莫尔斯已经注意到,他的脸看上去将近五十岁——或者刚过五十岁,蓬乱的黑色长发和脸上的胡须里都夹着不少灰白色的发须。)那么,真相都在这里——就在他面前。而且一切都是如此简单——简单到如此幼稚,莫尔斯的头脑同往常一样,拒绝相信这个事实,而是一直试图寻找(其实几乎就是正在寻找)最荒诞、最复杂的答案。为什么,哦,为什么他不愿暂时勉强接受任何案件里无可争辩的简单事实——这些事实直截了当地摆在他面前,简直就在呼唤一点最基本的常识和勤奋。现在坐在这里的人——就在鲁思·罗林森身旁。好吧,莫尔斯,当然就是这样!这是莱昂内尔·劳森的弟弟——菲利普·劳森;这个人会在任何布局精巧的侦探小说里受到鄙视,而且受到莫尔斯本人的鄙视,为了最微薄的回报,这个人犯下了这件并不聪明的案子;这个无业游民、大骗子、寄生虫,从最初一起上学开始,他就在搅扰自己忍耐已久的哥哥的生活;更聪明的男孩,更受欢迎的男孩,讨人喜欢的男孩——他长大之后身体里没有一丝道德的痕迹,把自己的大量财产浪费在寻欢作乐上面,现在又回来敲诈自己可怜的哥哥莱昂内尔;回来之后,他非常清楚哥哥的生活和弱点;回来之后,他威胁要公开莱昂内尔的秘密——莱昂内尔只能用帮助、善良和同情来打消这种威胁,当然还给了他不少钱。然后——是的,莱昂内尔第一次迫切需要自己一文不名的弟弟帮助,而且已经准备好了付出代价;兄弟二人计划好了杀害哈里·约瑟夫斯,并且计划好要如何掩盖证据,接着精心计划的谋杀案就在保罗·默里斯在风琴上奏响最后的和音、整个教堂浸没在“赞美归于至高君王”
或者什么圣歌的最后一句歌词时发生了。最强音。
这些就是那一瞬间莫尔斯头脑里闪过的念头,这位多重杀人犯就坐在他面前,左手仍然搭在教堂座位的椅背上,右手仍然在抚弄着脖子上的什么东西;鲁思还是向前倾身,好像在祈祷,仍然显得那样可怜而无助。
然后,莫尔斯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感到肾上腺素在身体里流淌,每块肌肉都紧绷起来做好了准备。那个男人的左手攥着领带较窄的一头,那是一条海军蓝的领带,上面是红色的宽边斜纹,周围是黄绿色相间的窄边斜纹;莫尔斯看到这一幕在他眼前发生的时候,大脑突然停止了活动,好像翻了个跟头,然后进入一种完全麻木的状态。
然而留给思考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个男人的左手已经把领带套到了女人的脖子上,右手伸出去够着左手——然后莫尔斯行动了。不走运的是,告解室的矮门是朝里开的,他只能吃力地跨过狭窄的空间,不过他走出去的时候,那种惊讶的感觉已经消失了;领带紧紧扼在鲁思喉咙上的时候,她凄惨地叫了出来。
“别过来!”男人咆哮道,然后他跳起来,把鲁思拽到身边,领带已经残忍地嵌进她的脖子里,“你听到了吧!站在那里!别再往前一步,不然——”
莫尔斯几乎没有听见他说话。他不顾一切地冲向这两个人,抓住那个男人的右臂,用尽浑身力气拧到他的背后。鲁思重重地摔在中间的通道里。但是他的对手毫不费力地挣脱了,然后站在那里,眼睛里燃烧着恶毒的憎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