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他的孩子。”
阿斯泰因小姐的怒气还是没消,她那架势还是满怀憎恨,还是一心想着报仇。尽管这样,雷莱恩的话还是在她身上产生了作用。在这间小小的、充满仇恨和敌意的、关闭的房间里,他渐渐掌握了主动。阿斯泰因·杰曼也明白,他才是她面对的敌手,而多姆瓦尔太太却感到极大的安慰,因为就在她面临崩溃的边缘时,意想不到地竟有人拉她一把。
“谢谢你,先生,”她说,“这整个事情你都一清二楚。你也知道,正是为了我的孩子,我自己才没有放弃。可为了做到这一点,我有多么难啊!”
情况有了变化,事情有了转机。多亏在她们争吵的时候,甩出了那几句话,罪犯已经抬起头来,又鼓起了勇气,而控告她的人反而犹豫起来,似乎感到了不安。
到头来,控告的人不敢再说什么了,而罪犯却觉得需要打破沉默,想要一吐为快。
很自然,她要说出来的话语,立刻就会是对事实的供认,是为了放下心里的沉重负担。
“我想,现在是时候了,”雷莱恩对特里西说,态度仍和以前一样温和,“你应该也能够为自己的行为作一番解释了。”
她又啜泣起来,在椅子里缩成一团。由于内心愧疚的折磨,她那张脸看起来又苍老、又憔怀;她声音低沉,全然没有愤怒的情绪,开始说起来了,说话断断续续,不成句子:
“在这以前的四年,她一直是他的情妇,我无法告诉你,我所遭受的痛苦。是她自己把这事告诉我的,这全是出自她那邪恶的用心,她对我的痛恨甚至比她对雅克的爱更强烈。每天,我都会受到新的伤害……她甚至打电话告诉我她和我丈夫的幽会……她要我受尽侮辱和折磨,好叫我自己来了结自己。有时候我也真的这么想过,但是,为了我的孩子,我挺住了,雅克越来越软弱。她要他和我离婚,慢慢地,他也开始同意。由于她和她哥哥的摆布,她哥哥同她一样是个危险的人,却比她更狡猾。我能感觉出来,雅克开始对我狠起来了,可他又没有勇气离开我,我是他们中间的障碍,他对我怀恨在心。天呀,我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呀!”
“你本来就应该让他自由的,”阿斯泰因·杰曼嚎叫。“一个女人不会因为丈夫要离婚,就会把他杀掉的。”
特里西摇摇头,回答说:
“我也不会因为他要离婚,就会把他杀掉。如果他真的想离婚,早就该抛下我了;那我又能干出什么事来?可是,杰曼,你们的计划变了,离婚对你来说,还远远不够,你还想从他身上得到其它的东西,另一件事,你和你的哥哥一直不肯放松。
对这事,因为他本人的懦弱,他到头来还是同意了。尽管他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杰曼气急败坏地说。“另一件事是什么?”
“就是要我的命。”
“你撒谎!”杰曼大叫起来。
特里西的嗓门并没提高。她既没表示反感,也没表示气愤,只是回答说:
“要我的命,杰曼,我看了你最近的几封信,一共有六封,都是你写的,他蠢得把它们放在他的钱夹子里,昨天晚上我都看了,六封信里虽然没有可怕的字眼,可是字里行间,却满是杀机。我看信的时候,全身都发着抖!雅克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可无论如何,当时,我并没想到要在他背上捅一刀。像我这样的一个女人,杰曼,并不会轻易杀人的。要是为这事,我把命丢了,这都是你的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