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落在泥土路上腾起老大的烟尘,云鹭在马上道:“我思来想去,到了咱们就先按着江湖的规矩拜山。”
文笙凑近了云鹭,大声问:“邺州的响马里面,可有你认识的人?”
云鹭苦笑:“这些人刀头舔血,变动很快。很多只是光听说过名字。再说他们靠打家劫舍过活,里面没仇人就不错了。要不你想想。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文笙默然,云鹭当年赖以谋生的手段在官府和平民百姓眼里能落个好名声,却也肯定得罪了不少以武犯禁的江湖人。
还不知道付春娘是敌是友,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跑了去……
云鹭见她忧虑。道:“实在不行,我就跟他们说实在混不下去了,要入伙,按云某当年的些许名声,怎么也得叫那付春娘亲自见见我,再给我安排个当家的干干。”
别说,看云鹭这形容憔悴的模样,还真是一副穷途末路的架势。
只能先如此了,等打探明白闫宝雄和付春娘是怎么个情况。再来见机行事。
中午二人就在马背上对付着吃了点东西,一天在策马飞奔中过去,到了傍晚。正好路过打尖住店的地方,文笙看看云鹭的脸色,坚持要停下住一宿再走。
云鹭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这客栈的规模还不小,文笙照顾着云鹭吃过饭,又催着他赶紧洗漱了躺下休息。
她想云鹭既然是要上山入伙。还带着她这么个姑娘家实在不好解释,不如她乔装改扮了。当一当云鹭的亲信手下。
文笙使银子叫伙计帮着弄了套小厮穿的粗布衣裳,自己在屋子里穿戴起来,对着模糊不清的铜镜查看有没有破绽。
但文笙却忘了,她上一回一丝不苟地对着镜子女扮男装还是在离水,十五六岁正是女孩子发育的时候,这一年来她跟着师父住在青泥山上,环境怡人,心情舒畅,一年里不知不觉长高了一截,身体也有了动人的曲线。
若穿着宽松的长袍,因为前生养成的气度在那里,还勉强能骗骗人,装成小厮,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来。
若是客栈里的铜镜清晰些,她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第二天一早,云鹭看到她这身打扮,无奈地笑了笑。
不管怎样,总比穿着女装强,上山之后不要叫她离开自己身边,能骗过一个是一个,实在不行,再想说辞。
偏偏客栈里就有那讨人嫌的客人,出门的时候一个虬髯大汉和二人走了个碰面,嘴里哼着小曲儿,错身之际猛然顿了一顿,回过头来目光追着云鹭和文笙看,又把文笙好好打量了一番,嘴里还“啧啧”两声。
云鹭猜这人是瞧穿了文笙是姑娘家女扮男装,觉着稀奇。
他不喜对方这无礼的举动,回头冷冷瞥了那虬髯大汉一眼,以示警告。
那人竟不害怕,冲他回以露齿一笑,牙还挺白。
他二人这么大的动静,文笙焉能不觉,她向后一瞥,便意识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等出了客栈大门,她低声问云鹭:“怎么了,很明显?”
云鹭笑笑,回答她:“是不大像,没关系,就这样吧。”
两人去牵了马,云鹭看着文笙,想起了从前,感慨道:“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你,你穿着一身旧衣裳,和这个打扮也差不多,那时候我便没有认出来,只想这谁家的少年公子,真是明珠蒙尘,山上这大半年,你变化还挺大的。”
第七十九章 嘴贱的最高境界(书友140312003321184和氏璧)
何止变化大,有些感觉云鹭不知道怎么形容。
大约一年之前,文笙若是不说不动只那么呆着,还会给人一种脆弱的错觉,好似一折即断很容易便会伤到,换上女装之后,更是楚楚堪怜,可现在,好像这一年时间长开了的缘故,她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明朗,时不时就会叫云鹭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文笙没有出声,默默地想这大约是因为她和前生长得越来越像了吧。
到这天傍晚,两人进到了邺州境内,道路开始变得崎岖难行。
照旧是住店休息了一晚,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上山。
要进到响马的老巢,不管是对云鹭还是文笙,都将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到第二天,出发没多久就是山路,有时还需穿过密林。
两人下了马,牵着缰绳艰难前行,文笙还好,这一年来跑山路已经习惯了,云鹭这两天骑马赶路,伤口有些撕裂,不敢剧烈地活动,为了照顾他,文笙时不时停下来,帮他牵牵马,或者返身拉上一把。
原本估计中午就能到达,看样子怕是要在路上耽搁到傍晚。
“歇歇吧。不差那一会儿,山上必然缺医少药,你要格外小心伤口。”文笙安慰他。
云鹭满脸都是疼出来的细汗。闻言苦笑了一下,还未说话,突听得由山下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唿哨。
两人循声望去,但见由他们之前经过的地方上来了一个人,先前离着还有一里多路的模样,因为是山路,两人居高临下才能依稀望见一个小黑点。可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人已经接近到百丈之内。来得好快!
这人是个虬髯大汉,看着竟有些面熟,文笙一怔间便认了出来,正是昨天在客栈里遇上的那个客人。
看样子。他同云鹭一样,也是个江湖人,而且身手还十分不错。
这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和文笙在中途相遇,呲牙笑了笑,说道:“小姑娘,跟男人私奔可得擦亮眼睛啊,这男人岁数一大,难免力不从心。你看他走两步山道都喘,还要靠你扶着,啧啧。既不中看,也不中用,这样的男人日后可有得你罪受喽。”
文笙一时愕然,呆怔怔望着那人,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云鹭那里却闻言大怒,心说我招你惹你了。要你跳出来胡言乱语?
虽说他对着文笙从来没有过旖念,但对方这番话分明是对他极大的污辱。自己怎么就既不中看又不中用了?再说这虬髯汉子说话粗鲁,文笙小姑娘家听不出来,云鹭久混江湖,却一下子便听出了其中的调戏之意。
奶奶的,这是他身上有伤,否则非叫这王八蛋知道知道嘴贱是个什么后果。
云鹭喘了口粗气,强压着火,提高了声音道:“阁下误会了,我俩并不是……”
文笙在旁拉了下云鹭,阻止他继续解释下去。
其实文笙比云鹭估计到的要多懂很多事,对方话中的调笑之意她并不是完全听不出来,她也生气,但生气的同时,她又想到了很多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