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風月場所,恩客付了銀子讓姑娘作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慕雲起不明白,她既然淪落在那樣一個地方,有什麼可不願意的。
況且,倚香樓的媽媽也奇怪,她不願意作陪難道竟然還能由著她?
得罪客人還把銀子往外推的事,怎麼看都不像是見錢眼開的老鴇會做的事。
素卿飛快看他一眼,又咬著嘴唇猶豫半晌,才低聲苦笑道,「其實願意不願意,我也是身不由己,很多事又豈是我這樣一個低賤女子說了算的。」
慕雲起眼睛轉了轉,狐疑之意微露,這口氣聽著倒像還另有內情?
她抬頭看他一眼,見他雖然冷峭孤傲,神色卻沒有鄙夷不屑,咬了咬牙,決定乾脆將內中隱私也說出來。
「我不願意陪那位,是因為我根本不能為自己作主。」她苦笑著嘆息一聲,頭埋得越發低了些,「前段時間有位出手闊綽的大爺來到倚香樓看中我,砸了大把銀子將我包下,並跟媽媽聲明平日不許我再陪其他客人。」
慕雲起恍然大悟,看她的眼神立時更冷淡兩分。
「媽媽收了銀子,又不敢得罪那位大爺,只能日復日推搪。」說到這裡,她唇邊忽現一朵迷離的笑,「可憐我一個無錢無勢的悲零女子,白日費心思周旋著,夜晚那裡還能時時警剔。」
「這不,今晚一著不慎便著了道被擄出了倚香樓,若不是遇到公子好心,只怕素卿這條賤命還能不能留到明日都說不定。」
說完,她期望又平靜的看了慕雲起一眼,其實將事情說出來,也不過圖個發泄痛快;並不真敢期望他會承諾出手幫她,像她這樣一個螻蟻不如的卑賤之人,他沒有在面上流露輕視她的意思已經很不錯了。
「夜深了,公子還是請速速歸家吧,免得家人為公子擔心。」素卿說著,朝他盈盈一拜,絕口不提剛才他承諾替她解決隱患之事,反而淡然平靜的笑了笑,然後轉身迤逶而去。
慕雲起抬眼,凝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也知突然想到什麼,竟忽然衝動的邁開大步又追了過去。
「我說了,會護送你平安歸去。」
面對他的固執,素卿沒有再勸,而是幽幽嘆息一聲,「就算你護得了今晚又如何。」
她苦笑,後半句自發吞了回去,說出來也不過徒惹人白眼,何必非讓別人不痛快。
慕雲起倒也不反駁,只沉默在後頭亦步亦趨跟著,直到將她送回倚香樓閨房,才轉身躍進蒼茫夜色中。
他完全沒有機會發現,剛才愁苦哀怨的可憐女子,這會正倚在門邊失神的望著茫茫漆黑,慢慢勾起唇角露了抹奇異冷笑。
這笑容,平淡,可弧度詭異得驚心動魄。
次日夜裡,慕雲起突然出現在素卿閨房的時候,素卿驚嚇的表情簡直有如見鬼。
「你……你怎麼突然來了?」她不過出去一會兒,一個轉身他一大活人突然就鑽進她閨房裡,這實在太嚇人了。
說實話,慕雲起自己心裡也不清楚為什麼突然就跑這來了。原本只是模模糊糊有個念頭想見她,來到這看見她背影那一刻,他忽然為自己反常行為找到了合理藉口。
他只是——不忍心看到酷似亡母的可憐女子,夜裡再遭人擄掠凌辱。
他暗暗在心裡告訴自己,他來這的目的僅此而已。真的,僅此而已。
「保護你。」慕雲起看她一眼,默默從角落走到桌邊,為自己斟了杯茶。
素卿一陣感動,可隨即就好一陣不自在,目光隱約還露著擔憂,「可公子你這樣……,萬一讓人撞見誤會了怎生是好?」
慕雲起默了默,忽然記起昨夜她說過倚香樓媽媽為了某位大爺的銀子不讓她接客的事。
眼光沉了沉,心隱隱浮出一絲煩悶難受,「你熄燈放心安寢,我就藏在角落帘子後面守著。」
希望昨晚路遇那個色膽包天的男人再現身,他就可以直接一劍了結此事。
素卿局促不安的看了看他,壓著聲音道,「這怎麼行,這豈不是太委屈公子了。」
她咬了咬唇,目光先往香氣流蕩的床幔那邊探了探,才轉落他身上,試探的看著他,「公子不如……」慕雲起皺眉,一個冷眼如利箭般急急殺了過來,她連忙苦笑道,「公子別誤會,我只是想說,你辛苦在此守著理應休息舒坦些才是,我在帘子後面隨便打個地鋪就行。」
「反正我身量小,躲在帘子後面也看不出什麼。」
慕雲起想了想,然後堅決搖頭,「你睡吧,我熬得住。」他躲在帘子後,可不僅僅是為了躲藏保護她,更重要的是要趁來人不察,一旦出手務必求一擊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