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一起送成江出門,眼看著王利民推著車子要走了,王利群突然小跑著過來,老遠就抬著手招呼:「利民啊,等等……」
人們不由地皺緊了眉頭……這敏感時期,可別是生出什麼事來啊!
王利民等不得,乾脆把自行車交給成江扶著,他大步迎著王利群走過去,到了近前,他才看清王利群手裡握著一團黑布。
「哎,還好,沒耽誤事兒……給,把這個戴上,上頭下了文件,公社裡有人設卡檢查,不戴這個出門的,都得拉去批鬥呢!」
說著話,王利群將那團黑布交到王利民手中,王利民這才看清,是兩段黑布縫成的黑袖箍。他認得這個,是城裡人戴孝用的『孝布』——這是給逝去的偉人戴孝呢!
他二話沒說,默默地將一隻黑袖箍戴在自己胳膊上,又將另一隻交給成江。
王利群見此鬆了口氣,卻又囑咐成江:「你在公社裡上學,可別忘了戴啊,別讓人查到,耽誤了學業。咱們家這一輩兒可指望著你出息了,可不敢有啥差池啊!」
成江默默地給王利群鞠了個躬,起身後,回頭向著送行的爹娘、兄弟、妹妹們揮揮手,跳上二叔的自行車后座,漸行漸遠,出了村,看不見了。
等王利民將成江送到衛生院,幫著他安排好宿舍,臨走又給成江塞了兩塊錢和兩斤糧票,叮囑他道:「乾糧不夠,就去食堂買點兒貼補著,別餓著自己,本來長個兒就消耗得多,何況還得學習耗腦子呢,不吃飽了可不行。」
成江紅了眼圈,垂著頭默了片刻,才抬起眼,對著二叔笑笑道:「二叔放心吧,我會好好念書的。」走到門外,眼看著王利民要上車子走了,成江又擠出一句:「二叔,我爹娘那邊,你多受累費心吧。」
王利民已經騎上了車子,回頭朝成江笑著揮揮手:「傻小子,放心吧!」
又過了一周,中旬末的一天,村里組織所有社員召開追悼大會。小學的學生們也排著隊,由老師帶到了操場上,追悼會就在學校的操場上進行。
這一回的追悼會有工作組長林正強主持,自然要按照正規程序進行:入場、默立、鞠躬……但人們還是控制不住哭起來,然後,沒人理會上邊林正強說什麼,只是哭成一片,哭得不能自已。
這一年,神州震動,風雲變色。連續失去了三位開國元勛,大地震死傷數十萬人……人心惶惶的,很多人哭喊著「偉人去了,咱們可怎麼辦啊,這日子以後怎麼過啊……」
小秋被濃重的悲傷環境影響,不知不覺流了滿臉淚;小夏緊緊抓著小秋的手,哭的兩眼通紅像只小兔子;小冬開頭也哭了一場,不過,小孩子精力短,哭著哭著就睡著了,王利民把他扛在肩膀上扛了半天,回到家放在炕上也沒醒。
追悼會之前,人們無心勞動,冬播都耽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