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薇繞過那架繡的精緻的八幅水墨山河屏風走進去,一板一眼地按著君臣之禮躬身道:「太子妃。」
徐凝兒也不叫她入席,就這麼慢慢地喝著酒,等喝完了一壺,月已至中天,這才緩緩地放下酒杯,轉頭看著她,掩口笑道:「杜指揮使這是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沒看見呢?」一顰一笑,一肌一容,盡態極妍。
杜薇慢慢地道:「也沒多久。」
徐凝兒抬起手,比了個請的手勢,微笑道:「其實是我哥哥宴請你,我在府中無聊,特地來作陪,杜指揮使不介意吧?」
徐凝兒的哥哥是中山王徐輕鴻,碩果僅存的異姓王,在皇上面前極是得臉,就算是介意,誰又敢說個不字?
杜薇道:「不介意。」
徐凝兒目光在她身上流轉了片刻,才命人換了碗茶來,吹著茶葉沫,對著杜薇道:「杜指揮使果然與旁的女子不同,難怪太子一直念著你,便是回了府邸,也三句話不離你。」
杜薇依舊是三個字:「不敢當。」
徐凝兒笑了笑道:「也是,錦衣衛乾的見不得人的勾當多,若是太子不護著你些,只怕人人都要得而誅之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一清朗男聲輕斥道:「凝兒不得胡言。」
杜薇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抬眼看去,發現徐輕鴻正從二層邁著方正的步子走過來,對著杜薇拱手道:「我妹子被我嬌慣壞了,有失禮之處,還望指揮使多多擔待。」
徐輕鴻年近三十,看著卻還是面目清雋,風度翩翩,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杜薇又站起身來行禮,然後落座自嘲道:「太子妃說的不為錯,錦衣衛本就不受人待見,我是錦衣衛指揮使,自然也就人人得而誅之了。」
徐凝兒笑道:「哥哥你看,我可是沒說錯啊。」她扶了扶流雲髻上的鏤空飛鳳金步搖,慢慢道:「不過能讓太子時時掛念著,也是好本事了,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她三句話不離太子,倒讓杜薇慢慢地蹙起了眉頭,轉頭靜靜地看著她。
徐凝兒面上笑得端莊依舊,只是眼底毫不掩飾對杜薇的諷刺和厭憎,她是太子妃,將要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有些事輕易做不得,有些人輕易動不得,只能在這言語中稍稍找回些快意。她聲音輕柔地傳來:「說起來,大人原是宮裡的宮奴,如今居然能爬的這麼高,倒也是樁奇事。」
徐輕鴻也不制止,輕輕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你已經任錦衣衛指揮使一年有餘了,感覺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