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留善垂眸看著她:「我本來不想來的,可總覺著不能讓你這麼不明不白地上路,便趕來見你最後一眼。」
杜薇垂下頭吃吃笑道:「那臣真是多謝您了!」她扶著屏風想要站起來,卻只在山河上留下了五道悽厲的艷紅,襯著屏風的水色山光,恍如哀鴻五道穿山而過,哀絕愴然。
宮留善看著她再次跌倒在地,眼底仍是淡淡的,就聽她問道:「我今日左不過是個死,再無生還的道理,可如今我就是想討個說法,為什麼?」
宮留善湊近了她幾步,徐凝兒想要上前拉住他,卻被徐輕鴻止住了,宮留善走到她身邊,從上而下的俯視著:「我不想瞞你,你待我確實極好,陪著我從個不起眼的皇子,一路到了現在的太子之位,我讓你對誰出手,他就絕活不過五更。可我越是處在高位,就越是要小心,你是很好,我也曾想在我身邊給你留個位置,可惜了,我如今是太子,朝里上上下下千百雙眼睛盯著我,我半分錯兒也出不得,而你,就是我最大的詬病,我不能授人以柄,你如今沒了用處,我也只能忍痛除了你。」
杜薇神情澀然:「我早年跟著您南征北戰,早就找太醫瞧過了,他說我身上的明傷暗傷太多,身子早就不成啦,是斷斷活不過三十歲的,您連這幾年也等不得嗎?」
宮留善低低地『恩』了聲:「你身子不成,越發沒了用處,你瞧瞧,今兒個多簡單的局,你也一頭栽了進來,早些去吧,也能輕省些,人在江心走,卻不會水,這哪裡能成?」他嘆息道:「你自己了斷吧,也能少受些苦。」
杜薇低低地喘了口氣道:「我求了四世,不過想求半畝墳地,一口薄棺,怎麼就這般難?」她勉強忍著痛,抬起頭:「反正我是生生世世不得好死的,便遂了您的心愿吧!」
宮留善一驚,就見她猛地站起來,翻身越過了窗戶,人也直直地栽了下去。
他快步走了幾步,就見杜薇拔出肩上的弩箭,划過自己的脖子,人也轉眼落到了河裡,澄淨的河面上飄著滲人的一團猩紅,很快又被河風打成了米分紅色的沫兒,又逐漸消失在冰涼的河水裡。
第2章 抄家
如今還未到秋時,不涼不熱,溫度正是適宜的時候,陳府卻陰沉沉的凜然,連檐下長居著的鳥雀也感到了這昔日朱樓的傾頹衰敗,撲稜稜地趕忙振翅飛走了,可見人一旦掉出了富貴鄉,連尋常的鳥畜都是不待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