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薇想到自己從第一世就身不由己,到了現在還是這樣兒,不由得有些厭倦,她也不是沒恨過,既然要讓她死去又活來,幹嘛不直接給她一個小姐身子呢?世世都是命不由己的丫鬟,第四世她倒是拼了命,落了一身傷疤,給自己掙了個好前程來,結果也是被人用完就扔了,她若是就此死了也就罷了,偏偏還又讓她活了一世,造化這般作弄人,究竟是為著什麼?
她自己鑽了牛角尖,越想越是憤恨,抬起眼看那被風雨拍打著的燈籠都格外讓人惱火,正巧一個穿著一身艷色衣裳的宮女託了果盤,手裡捧著還沾著雨水的百合——正是蘭舟。
杜薇滿心惱火,看見人就一眼瞪了過去,蘭舟見她冷冷地一眼,手先哆嗦了一下,一顆葡萄滾了出來,勉強笑著問道:」您這是怎麼了?可是站的乏了?」
杜薇壓下滿腹的心思,怕驚動了屋裡正說話的皇上和徐凊兒,便抬步站遠了些,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蘭舟乖巧地福身,巧笑道:「我看姐姐累得慌,所以特地趕來換班。」
杜薇皺眉道:「我比你還小兩歲呢,你認的這是哪門子的姐姐?」她又上下打量了蘭舟一眼,見她穿著鵝黃色半臂,底下是青色馬面裙,頭上簪著花蕾金簪,在雨天裡格外搶眼出挑,她看了這身兒,心底有些瞭然,便搖頭道:「你先回去吧,我不累,這裡不需你伺候。」
蘭舟笑吟吟地上來就想要挽住她的手:「姐姐說的這是哪裡話,你資歷老,按照規矩,自然當得起一聲姐姐的,再說了,姐姐今早上跑了一早上,下午也還沒歇上一時半刻的,妹妹擔心你的身子,這才特地來幫忙的。」
杜薇側身避開她的手:「不敢當,我做自己分內事而已,不勞你掛心了。」
蘭舟神色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委屈道:「姐姐可還是記著前事?我是個蠢笨的,前個才受了罰,又不得主子喜歡,便想著去美人面前討個好兒,讓她也能高興一二,我這個做奴婢的日子也能好過。」
杜薇目光一直凝在她身上,直到蘭舟被看得不自在地低頭,她才道:「咱們美人是個姑娘,你就是想討好兒,有必打扮的這麼花巧?還是想在皇上面前討好?」
蘭舟臉色白了白,勉強笑道:「您說什麼呢?跟皇上有什麼關係?」
杜薇看了她一眼:「論姿色,你就算個中人,別說美人了,連尋常宮女比你強的都有不少,還是別起歪心思的好,你若是真生的國色天香,就是不獻殷勤皇上自然也能看到。」
這話對女人來說,真是比什麼都來的錐心,蘭舟握著托盤的手一緊,才塗上的艷紅蔻丹染上了素白的百合,失了清麗,透出一股子無端的艷俗。她憤恨地看著杜薇:「別仗著你是跟著小姐從府里出來的,就可以信口胡說,小姐令我折了花兒擺進去,你卻在外面攔著,安的到底是什麼心思?!」
杜薇笑了笑:「方才還是好心來幫我,現在怎麼又成了小姐下的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