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暖一邊聽著.腳下生風,已經走到方嬤嬤住的房間門口,就在這時候.有一個穿著丁香色十樣錦妝花獵子的婦人掀開帘子走了出來。
那婦人不過三十五、六的樣子,烏黑的頭髮整整齊齊梳了個圓髻,露出光潔的額頭.透著幾分jīng明gān練。
菖蒲忙停下未說完的話。
婦人看見歐陽暖俏臉寒霜的模樣就是一愣,隨即跪在了地上磕了一個頭:“大小姐......奴婢管氏,給大小姐請安了。”
歐陽暖面上神色很淡,眼中卻有一絲慍怒:“原來是管媽媽!”
“正是奴婢!..管媽媽站起身來,口中道:“李姨娘聽說方嬤嬤病了,就回稟了老太太.老太太吩咐奴婢在這裡暫時代替方嬤嬤照顧。”
歐陽暖笑起來,只是那笑容中帶著一層冷冽的寒氣:“哦,祖母可沒說過這回事。”
管媽媽心裡有些忐忑,低頭道:“奴婢......只是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做事。
歐陽暖冷冷笑道:“既然如此.明天一早我就會去回了老太太.讓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管媽媽一愣.剛要說什麼,歐陽暖已經急步撩簾而入,大丫頭文秀正站在外室抹眼淚,一看到歐陽暖滿臉驚喜,道:“大小姐,您可回來了。方嬤嬤病的很厲害呢....”;
歐陽暖見她兩眼泛紅,心中不由一驚.一面問她:“現在怎樣了?”.一面疾步進了屋。
文秀跟在她身後:“人已經醒了,卻說不出話來了......”說著,低泣起來。
歐陽暖已進了內室,一眼就看見了臉色臘huáng地躺在chuáng上的方嬤嬤,她原本少有白髮.如今卻已經滿頭皆是.整個人蒼老、衰弱,似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歐陽暖快步走了過去:“嬤嬤,您怎樣了?要不要緊?”
方嬤嬤望著她.眼中先是高興,然後開始有了淚光.嘴哆哆嗦嗦地要說話,卻一陣猛烈的咳嗽。
跟過來的管媽媽忙道:“方嬤嬤,你別心急.靜心養著,你有什麼話,等好了再說也一樣。”
“紅玉.拿我的帖子,去請大夫來。”歐陽暖冷聲道,旁邊的管媽媽要說什麼,歐陽暖冷冷看了她一眼.管媽媽只覺得那陣寒氣令人心驚.頓時語塞不說話了.她悄悄退了出去,只想著要趕緊去稟報李姨娘,誰知葛蒲正守著門口,一見到她要走,連忙攔著:“管媽媽.您這是要去哪裡?”
管媽媽訕訕笑道:“奴婢只如....想起有些事.....”
“菖蒲,讓她去吧。”歐陽暖回過身來,”記得告訴李姨娘.我這裡還有一塊上好的料子是從平城帶回來的.明天帶給她。”
“是。”管媽媽剛一應下.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明明說過自己是奉老太太的命令來的,又怎麼能給李月娥梢帶東西,她連忙補救:“奴婢是回老太太那兒,大小姐若是不急,奴婢碰著了李姨娘再傳加 ..”
歐陽暖冷冷一笑,揮了揮手.道:“你去吧。”
管媽媽每次看到大小姐那漂亮靜謐的臉,不知道為什麼,都有些如坐針氈的忐忑不安.這時候聽到她說可以走了,忙不迭地行禮退出去。
大夫很快過來開了藥,說方嬤嬤的病已經轉成了肺炎.若是再拖兩天.神仙也難救活了,歐陽暖聽到這裡,微微合上了眼睛,葛蒲在旁邊道:“大小姐,您是不知道.自從您走了以後.京都裡頭到處都在說您膽大妄為,居然敢帶著謀逆太子的家眷逃跑.那天開始老太太臉色就不好看了.李姨娘原本就掌管家務.後來又懷了身孕,這府裡頭更沒人敢與她爭奪。她原先想要的可不是咱們後面的院子,而是聽暖閣.老太太竟然也答應了,可是方嬤嬤死活不肯將所有東西搬出去.與她據理力爭說這是小姐的院子,斷然沒有給姨娘住的道理.李姨娘就委委屈屈地去老太太跟前告了一狀,惹得老太太動怒,說方嬤嬤倚老賣老,罰她在大冷的夜裡去跪祠堂......”菖蒲一邊說,一邊掉眼淚,紅玉氣的滿臉通紅。
“她真是好大的膽子,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提攜了她?”紅玉憤憤然。
歐陽暖冷笑一聲.有句老話是,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她看著葛蒲.慢慢道:“然後呢?”
菖蒲繼續道 “後來方嬤嬤就病了.李姨娘派了這個管媽媽來,說是替方嬤嬤管理聽暖閣,這個管媽媽刻薄又壞心,三不五時打丫頭鬧院子.弄得jī飛狗跳.還扣著咱們的月錢.丫頭若是有誰敢多說一句,她就稟了嫉娘將丫頭關到柴房去。”
“這府里,就沒有人肯管一管?”紅玉氣的眼睛通紅,咬牙道。
“到處都說,大小姐已經......在半路上被亂軍殺了......李姨娘還對方嬤嬤說,大小姐是再也回不來了......”菖蒲忐忑地看了歐陽暖一眼,照實說道,”再說李姨娘掌家久了,王姨娘也很不服氣.可是兩個月前,李姨娘說王姨娘帶了麝香進她院子,惹得老太太大怒,叫人把王姨娘領出府去了,從此後誰還敢招惹李姨娘呢?”
歐陽暖站起來,走到方嬤嬤身旁,見她滿臉是淚水的看著自己,聲音不由自主變得柔和起來.”您先歇著吧!”歐陽暖幫她掖了掖被角.”我已經回來了,一切都有我在。”
方嬤嬤就閉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