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暖站穩了身子,笑道:“是,這麼晚了,世子妃還沒有休息?”
孫柔寧的目光在肖重華身上轉了轉.隱隱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複雜,隨後她看著歐陽暖.淡淡側首一笑.並不言語。她身旁攙扶的媽媽,輕聲極溫柔的道:“世子身體不適,整夜都無法入睡,世子妃擔心的睡不著呢。”
擔心的睡不著?那不是應該在身前照料?歐陽暖笑了笑,沒有開口,然而身旁的肖重華眉頭卻深深皺了起來。
孫柔寧此時緩緩開口,笑意暖如chūn風,然而聲音極細,面上竟然是一絲十足的柔弱,與平日裡的狀態判若兩人:“二弟,你大哥一直念著你,何時有空去看看他?”
歐陽暖凝視著眼前的孫柔寧,只覺得水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波動不定,心中不由自主起了一絲怪異的感覺。
133章 誰都不是省油的燈
第二天。天沒亮便下了一場雨,燕王府的屋檐幢幢相銜。一色高高水磨青磚牆內長廊蜿蜒。月牙門dòng迭迭。本是jīng致秀美已極的景色。在雨後卻呈現出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錯覺。
一大早,歐陽暖便隨肖重華一起去了安泰院。
他們由偏門進了安泰院。沒走多遠。便看見幾名媽媽yīn著臉。抬著一付擔架勿匆從不遠處走過。肖重華走在前面。並沒有看見,這一幕卻落在了歐陽暖的眼睛裡。她本能地看一眼擔架,只見被單下裹著一個人,一頭烏黑的長髮散開著。一隻蜻huáng的手露在被子外。她一眼便認出是個女人。而且隱約見到女人手腕上有一塊青紫的傷痕。看見媽媽們抬著擔架出了後院門。她這才忍不住回過頭看一眼紅玉,然而卻在紅玉的眼睛裡看到了震驚和恐慌。
歐陽暖抬起眼睛四下打量。才發現下房外的連廊上遠近站著好幾個丫頭。她們一個個都yīn著臉。盯著擔架抬出去的後院門發呆。從她們的神qíng上判斷。這兒一定出了什麼大事。只是當其中一個人看見歐陽暖的時候,立刻嚇了一跳。忙不迭地拉了其他人遠遠地跪下。連頭都不敢抬起來了。
“怎麼了?”已經走到廊上的肖重華突然回過頭。
“沒事。”歐陽暖微微皺起了眉頭。現在不是多問的時候。更何況是在別人的院子裡。她只是略略一停。便快步追上了肖重華。
肖重君住在這個套院的最裡面。明顯比別處都安靜,一路上只看到丫頭媽媽們低頭行禮,連呼吸的聲音都是很輕很輕。
丫鬟打起帘子。還沒有走進去。歐陽暖就明顯覺得一陣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有一股令人說不出的悶熱。似乎額角後背都開始冒汗。屋子裡唯一的一扇朱漆描金雕萬壽紋的窗戶。又是拿厚帘子掩得嚴嚴實實的,倒是一點兒寒氣不侵。卻也一絲風都不透。
內室和外室之間,只隔著一層珠簾。歐陽暖凝目看去。懸掛在珠簾上的松花色纓絡微微動了動。簾內隱約可見一個青色身影。緊接著,一個女子從內室走了出來。她年約十五六歲。身段纖細苗條。模樣秀美。膚色白暫。一頭厚密的黑髮綰成鬈。鬢邊別了一朵小小的紅色桃花。她穿著半舊的青色長裙。整個人gāngān淨淨、整整齊齊的。裙下露出半雙繡鞋,鞋面上繡了極jīng致的桃花圖樣。
這樣的裝扮。不像是丫頭。更不像個主子。歐陽暖微微有些發怔。卻看到那女子深深拜倒:”桃夭拜見郡王、郡王妃。”
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倒真是人如其名。是個美麗的女子。歐陽暖稍微一想。便明白了這個女子的身份。
肖重華點點頭,道:“大哥怎麼樣?”
只這一句話。桃夭的眼因不由自主紅了。她看了簾後一眼。輕聲道:“原本世子身休能坐起來了。可是這幾日。。。。。。生了氣。又。。。。。”
生了氣?歐陽暖聽到這裡。不由看了珠簾後面一眼。聽聞燕王不遠萬里替他延請名醫治病。明郡王更是一尋到靈芝良藥便迫不及待送過來。肖重君雖然不曾出來主事,在燕王府的地位卻十分超然,再加上世子的尊位在那裡搖著。又有誰敢給他氣受?
肖重華微微皺眉。道:“把帘子掀起來吧。”
桃天低聲應了一句。便吩咐旁邊的小丫頭把珠簾掛起來。
珠簾一起。但見一chuáng錦被裹著個滿臉病容、瘦骨嶙峋的青年。
桃天低聲道:“這三天來。世子一直吃不下什麼東西。只拿參湯吊著。”
聽她的口氣。似乎這種事qíng已經是十分尋常,歐陽暖暗暗思付。看來外界說燕王世子病入膏盲。不過是吊著一口氣的事qíng是真的了。
仔細看chuáng上的那個年輕男子。雖然面容清俊。可的確瘦得幾乎皮包骨。甚至連眼窩、雙頰都微微凹陷。乍一看。還有些駭人。
桃天吩咐人取來椅子。給肖重華和歐陽暖坐了。並命人上茶,然後又讓另一個丫頭去請世子妃來。過了一會兒。那丫頭才進來。期期艾艾地道:“世子妃。。。身子有些個不慡利。。。。。。”
歐陽暖見那丫頭說話間又往桃天那邊瞄了一眼。而桃天的臉色突然一白。她猜想是世子妃和這位桃天之間不太和睦。這才不肯進來。
桃天是肖重君的侍妾。孫柔寧不待見她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更何況,看桃天行事。似乎是在肖重君身邊服侍慣了的。連屋子裡的丫頭都很聽她的話。只怕在這院子裡。要比氣勢凌人的孫柔寧更得人心。這一妻一妾。要在一個屋子裡和睦相處,是自欺也是欺人。歐陽暖這麼想著,當下心裡微微渭嘆,臉上卻沒帶出來,只笑道:“無妨,是我們打擾了。”
桃天臉上陪著小心翼翼的笑容。道:“您二位稍坐。”接著,她回頭向小丫頭道:“該給世子喝藥了。”
說著,她又回頭向歐陽暖歉然一笑。然後小心翼翼扶起肖重君。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像抱著一個易碎的雪人一般。動作極度輕柔。從丫頭遞來的茶盤上端過藥碗,自己先試了下溫度。然後叫丫頭輕輕掰開肖重君的嘴。一勺一勺餵給肖重君。肖重君處於昏迷狀態。雖然不是牙關緊咬。但餵藥也十分吃力。桃天很是細心體貼。時不時的停下來給肖重君擦擦嘴角留下的藥漬。並且不斷地幫他順心口。好讓藥汁快點下去。這一碗藥足吃了一刻鐘。好不容易餵完了藥,桃天小心翼翼放了肖重君躺下,蓋好被子掖了被角。又向銅盆里擰了熱手巾來,仔細給肖重君擦了臉。打理得十分妥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