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衍舉杯含笑,眼底卻帶著一抹得意的輕鄙的神色。身旁的周芷君噙著酒杯亦是淡淡笑意,一轉眼,朝著歐陽暖露出刻薄殘忍的笑容來:“明郡王妃,怎麼不對你舅舅說一聲恭喜?”
歐陽暖握扇的手搖了搖,淺淡一笑:“太子妃說的是,這樣的大好日子,我自然要恭喜舅舅的。”
恭喜?林文淵可是曾經幫著林氏設下埋伏要將自己置於死地,更親手殺了林文龍,害的外祖母白髮人送黑髮人,bī得表哥表姐被迫選擇並不如意的婚姻,這樣的男人,歐陽暖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又有什麼恭喜可言!
一轉眼,肖衍似乎瞧見了她的笑意,眼中異光一閃。
周芷君猶不肯放過她,步步緊bī道:“聽說剛才郡王妃可是來遲了,可有什麼緣故?”
歐陽暖笑意淺淺,優雅而自若,款款顧盼間,眸中似有一簇極明亮的火光盈徹,臉不紅氣不喘地道:“在路上遇到了一隻瘋狗擋道,倒也無事。”
對面下首的林元柔臉色變得鐵青。
周芷君冷冷一笑,對林元馨道:“林妃,明郡王妃還真是有趣呢!”
林元馨淡淡一笑,並不理她。
一時觥籌jiāo錯,酒至半酣,肖衍仿佛微有了醉意,談笑也肆意了起來。
歐陽暖只是低頭喝自己的玫瑰花露,不時偏過頭和林元馨說話,卻經常覺得有人在看著自己,一抬頭,卻看到肖衍的目光如鷹阜般森然,偏要掩蔽在暗潭之下。而那隱隱顯現的幽光,讓歐陽暖有了種被寒刃剖開的錯覺。
歐陽暖的烏色眸子一瞬不瞬望定肖衍,半晌終於露出一個笑容,眼中仿佛有一種光麗艷逸,又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讓肖衍不知不覺便被她盅惑。歐陽暖見他神qíng恍惚,便又微笑著轉過頭去。
林文淵這次的酒席辦得很盡心,林元馨面前的菜色均是她素日愛吃的,多以清淡為主,色香味俱佳,有一道櫻桃ròu,做得香濃而不膩,林元馨便多吃了幾筷子,歐陽暖見她食yù很好,知道是因為懷孕的緣故,便也替她覺得歡喜,可是隱隱的,又有一個念頭不斷的冒出來,若是她的孩子還在,她是不是也能嘗到做母親的喜悅了呢?
“太子?”林文淵討好地道,“您看哪出戲最好?”
“這齣鳳求凰吧。”肖衍微微含笑著道。
鳳求凰麼,歐陽暖一笑,與一旁的林元馨道:“這齣戲倒是極好的。”
林元馨一愣,隨即看向上位的肖衍,轉頭看著眉眼恣意流淌著嫵媚的歐陽暖,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來。暖兒,好像整個人都變了呢,自從那件事qíng以後……想到這裡,她輕輕嘆了口氣。
戲台上,鑼鼓絲竹就嘈嘈切切的響了起來,一副熱鬧之極的模樣。
秦王倒台之後,林文淵跟著他一起逃亡,眼看逃不出去,他索xing殺了舊日主子來討好肖衍,可是就算如此,也不過是勉qiáng保住了這條xing命。這些日子以來,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受了多少排擠,但他卻有苦說不出,誰讓他當初投錯了主子呢。但處處被排擠的艱辛實在是苦不堪言,所以他想方設法讓兒子娶了那個嫁不出去的胖郡主,有了蜀王的支持,再通過這次聯姻,可以向當今的太子,再一次地賠罪認錯,以求謀到一個出路。於是他在蜀王的安排下,帶著厚禮小心翼翼地先去拜見了肖衍,在痛哭流涕歷數自己諸多不是之後,希望太子能來參加他兒子的婚宴,給一個機會,讓他謝往日之罪……
這份厚禮,幾乎用了他三分之一的家財。原本他還以為,林元馨會藉機會來踩他一腳,誰知道這次她竟然陪著肖衍一起來了,林文淵看到這樣的場景,才覺得鬆了口氣。
過了今天,所有人就會知道,自己已經翻身了,再也不會有人敢隨便嘲諷譏笑。
一邊用膳,一邊聽戲,再加上肖衍十分隨和,席間充滿歡聲笑語。林文淵不時舉起酒杯,像真的一家人一樣,因林文龍是死在他手上,他有點牴觸,便跳過林元馨,對歐陽暖道:“暖兒還記得吧,你小時候最喜歡舅舅做的竹蜻蜓,當時柔兒有一個,你非要鬧著讓舅舅給你也做一個。”
那是五歲時候的事qíng了,現在想起來,幾乎是恍若隔世,當時他還真的做了一個蜻蜓,卻不知為什麼忘記了削平竹蔑,把她的手劃得鮮血淋漓,虧得他還能拿出來做談資。歐陽暖笑笑:“是啊,我還記得,永遠也不會忘的。”
林文淵笑道:“是啊,你當時可是很喜歡呢!是不是柔兒?”
林元柔冷笑,卻被自己父親狠狠瞪了一眼,不得已,無奈道:“是。”
林文淵恨女兒不上道,對旁邊的兒子道:“還不去敬你表妹一杯,感謝她的大駕光臨。”
林之郁便滿臉笑著上來敬酒,歐陽暖對這個人其實沒有什麼厭惡感,因為林之郁一直是個很模糊的人,對她而來,不具備任何意義。所以她只是淡淡笑了笑,便道:“多謝。”
退一步說,歐陽暖心中不是不佩服的,林文淵能下得了手殺自己的大哥,又能對自己的舊日主子舉起屠刀,這樣一個無比狠毒的男人,現在卻對她敘著溫馨的家常,好像他們彼此之間從未相互傷害過、敵視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