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的這個林之染,他長期不言不語,只是冷眼看著肖重華和肖衍之間的爭鬥,卻紋絲不動,仿佛沒有半點反應,現在卻出來說了這話。
“表哥說這話的意思,是要站在太子那一邊嗎?”歐陽暖不由自主,這樣問道。
“不,我不會站在任何人一邊。”林之染沒有絲毫的猶豫。
歐陽暖慢慢地笑了:“我以為,表姐是站在我這一邊的,所以表哥也是如此。”
“他的想法太過冒險,根本沒有必勝的把握,我不能聽由她這樣任xing妄為!”林之染道,“暖兒,我知道你很為難,可逆是個聰明的女子,尤其是你對於肖重華非常重要,甚至於我相信,只有你肯開口,太子也會聽你的意見。希望你能為百姓考慮,為朝堂考慮,環節他們之間的爭鬥。”
肖重華是權勢滔天的燕王世子,而太子卻是正統的血脈。林元馨在背地裡反抗太子,林之染卻不同意。林家是百年來的忠臣世家,遇到任何事qíng,他都不能與皇家站在對立面,就像當初秦王謀反,他也必須死扛到底一樣,就算他內心再不願意,鎮國侯府的責任和義務,都是他不能退卻的。見朝廷紛爭愈見慘烈,他也面臨選擇,當今太子雖然對歐陽暖虎視眈眈,但他在處理政務上並無半點昏庸,所以忠義二字,鎮國侯府決不能拋棄,也不能站在肖重華這一邊。
無言以對,歐陽暖感到一瞬間的窒息。她半合上眼帘,避其光芒,須臾睜開,瞳中一片明清。“表哥太看重我了,我沒有這樣的能力。”歐陽暖的唇畔扯出苦笑,“重華是個固執的人,太子又是咄咄bī人,他怎麼可能輕易放棄權力束手就擒?”
在歐陽暖看來,鎮國侯府太過愚忠了,若是表姐有難,表哥會選擇做她的後盾,然而朝堂之上,鎮國侯卻是選擇站在太子一邊。歐陽暖對這樣的選擇,無言以對。
“不要妄自菲薄,只要你點頭,我想肖重華會答應的。”林之染這樣回答,“到時候,我會想盡一切辦法保你們安全。”
只怕到時候由不得你,歐陽暖心道,口中卻平和地道:“這件事,並非一朝一夕能夠解決,表哥,請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吧。”
林之染想了想,臉色有所緩和,但有帶上一點擔心。
話以說完,歐陽暖起身,向他行禮,隨後道:“請代我向老太君問安。”所玩便要轉身離去。
“暖兒……”一聲低喚又定住她的身形,這音調似比剛才柔和不少,一時間她也不知該不該回頭。
“如果你有任何的困難,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歐陽暖腳步不停,快步走了出去。困難嗎?道不同不相為謀,就算是至親也要疏遠了,歐陽暖萬萬沒想到,鎮國侯竟選擇了站在太子一邊,想來也是,誰也不希望再起烽火,若是選擇了肖重華,奪位則名不正言不順,只是沒有人比歐陽暖更知道,肖重華並無意於奪位,只是肖衍步步緊bī,聊以自保罷了。
“世子呢?”歐陽暖回到靈堂,還是不見肖重華的身影。
一旁伺候的人稟報導:“回世子妃,世子剛才見了鎮國侯,便回書房去了。”
想也知道,林之染對自己說話是很客氣的,可對肖重華,恐怕是威脅了,歐陽暖搖了搖頭,緩步去了書房。
金良正站在書房門口,手裡拿著一道摺子,卻是不敢進去。
“世子妃,世子他……”金良看到歐陽暖來了,頓時鬆了一口氣,肖重君剛剛去世,世子心qíng很不好,他在門口稟報,房內反應全無,他不敢冒然進去,然而這摺子十分重要,他也不敢隨意離去,正在左右為難的時候看見了歐陽暖,跟看見了天上掉下來的救星一樣開心。
“把摺子給我吧。”歐陽暖向他點點頭,從他手裡接過了摺子,隨後輕輕叩門,裡面沒有反應,她吩咐紅玉和菖蒲都在外面等著,自己緩緩走了進去。
肖重華伏在案幾之上,似乎已經睡著了,案上書卷半亂,風chuī過的時候紙嘩嘩作響,他卻充耳不聞。
歐陽暖放低了腳步聲,慢慢走到書桌前,肖重華果然睡著了,俊逸冷峻,容色里蘊著說不出的疲倦,她輕放下摺子,看到他在夢中還鎖著的眉宇,暗暗搖頭,不知不覺間,指間輕柔地撫過他的眉間,為他抹平這顯露於外的一絲憂色。
一個晚上徹夜未眠,終究是太累了。
與他認識後,她一直以為他無堅不摧,什麼都不會懼怕,更是不可能被打倒的,就像是肖重君說的,是個沒有弱點的神,可是成親後半年,她慢慢發現,他並不是這樣的,他外表看起來堅qiáng,無懈可擊,可是實際上,他有在乎的人,在乎的事,也會傷心也會絕望也會累,指間摩挲過他的眉,順理他零散在側的黑絲,瞥到他眼下因勞累熬出的黑暈,歐陽暖的心輕擰了一下,心頭竟有些微微發酸。
她輕輕走到一旁,取來一件披風,小心地蓋在肖重華的肩上,才一動,被那熟睡的人從衣下倏然伸出的手握住,半扇的眼帘睜開,眸子深沉地看著她,含著無限的qíng意。
“你來了……”他的聲音有一絲沙啞。
歐陽暖的聲音很輕柔,如同chuī皺一池chūn水的柔風,帶著些許的憐惜:“你太累了,為什麼不回房去休息?”
“還有很多事。”肖重華坐直身子,勾過她的腰,帶入懷中,親昵地把她抱坐在腿上。“你怎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