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們自願將人嫁過來,我可不求著他們!為什麼要我拿銀子去充實大曆的國庫!”肖天燁冷冷地道。
從來辦事甚少被王爺訓斥,張定臉色一白:“是,那聘禮就不準備了……”他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本來還想討個賞呢,誰知挨了一頓罵。
“不,”肖天燁拿起筆,在公文上刷刷幾筆,龍飛鳳舞寫了兩行批文,似乎心qíng好了一點:“已經準備了,就算了。”
“是。”
“都是些什麼東西?”
張定越發搞不清楚對方心裡在想些什麼,賠笑著將早已準備好的長禮單讀了一遍。
剛剛讀到南珠多少顆,肖天燁冷冷道:“這麼多禮物,你是要別人以為我上趕著娶她嗎?還是準備把我的金庫都搬空?”
張定以為自己揣摩錯了主子的心思,不敢作聲,點頭應道:“屬下不敢,一定再斟酌!再斟酌!”
正要退出書房,肖天燁看著公文,仿佛忽然想起一事,淡淡吩咐:“我那裡還有一株罕見的東海紅珊瑚,放著也是放著,你一併帶去給她。”
張定連著應了兩聲,肖天燁不再說話,繼續披閱公文。
奇怪——張定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子究竟是個什麼意思,先是不叫他送聘禮,然後又讓他報單子,報完了他以為對方不感興趣的時候又說讓他領紅珊瑚——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暫代總管一職的張定完完全全的懵了。
他抬起頭悄悄瞅了自家主子一眼,肖天燁沒有定態,若細看,他吊兒郎當的時候,眼裡往往閃著犀利的光,若哪天忽然變得惡狠狠了,活像個將要吃人的魔王,等你怕得要死的時候,不一會,他唇角戲謔的笑又會驀然浮出來,所以他實在搞不清楚,這個主子心裡頭到底在想什麼。
從屋子裡戰戰兢兢地退出來,看到肖凌風也跟著走出來,不由小聲問道:“您說——王爺是個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肖凌風白了張定一眼:“跟了你家王爺這麼久,連個意思都聽不出來!他是讓你趕緊送聘禮去,不過不是送給大曆皇帝,也不是送給歐陽家,是送去給歐陽暖,明白了嗎?”
既然是和親,嫁妝肯定是大曆皇帝出,那麼聘禮也該送去給皇帝,就算不是,也該送給歐陽府上,怎麼會是送給新娘子本人的呢?張定在風中石化了……
四更,拂曉時刻,窗前靜靜矗立的身影帶著說不出的疲倦。陽光下的鳥語花香在夜色中失了蹤影,歐陽暖的目光穿過庭院,停在不知明的虛空之中。
和親的旨意已經下了,永安郡主許嫁南詔鎮北王,皇帝的旨意下來的當天,京都里引起了潑天的議論。京都雙璧之一的永安郡主,竟然要遠嫁南詔了,還是嫁給那個曾經鬧得滿城風雨的秦王世子?就算肖天燁現在已經是南詔的鎮北王,手握五十萬軍隊,可在大曆人眼中,他永遠都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更何況他都已經叛國了,還不死心地跟大曆打了這麼久的仗,現在居然還求娶長公主的義女,這簡直是太過分了!
說歸說,大多數人還是認為,這一場婚姻是值得的,畢竟一個女人的犧牲總比一國百姓受苦要好得多!這場戰爭哪怕多打一天,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即便歐陽暖在深府中,也聽見奴婢們竊竊私語,那又是驚疑又是恐慌的語氣中,含著幾分對歐陽暖的同qíng。
身為當事人的歐陽暖,一直保持沉默,仿佛這件婚事的當事人不是她似的。
遠處卻有點點的亮光閃動,歐陽暖定眼看去,一盞小紅燈籠從遠至近,離她數十步時才看清楚來人。
“表姐?”
林元馨竟然半夜來訪,歐陽暖掃一眼她身後的丫頭們,輕笑著攜了她的手入房。
她不問林元馨為什麼突然到訪,只是讓紅玉上了茶,然後守在外面,不讓任何人進來。
林元馨有幾分倦意,輕輕嘆了一聲,看著歐陽暖:“我都快要急死了,你怎么半點都不著急!”
歐陽暖卻忍不住抿嘴笑起來,瞥她一眼,也不作聲。清脆的低笑在房中流動,象山中悅耳的泉水滴淌。
“你還笑!”
歐陽暖又嘆了口氣道:“不笑又如何,總不能哭吧!事qíng已經成了定局了。”
林元馨卻是心中忐忑難言,看著歐陽暖,一副yù言又止的樣子:“也許……也許還有轉機。”
一句話,歐陽暖qíng不自禁收了笑意,垂首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