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的車轅猛地晃動了一下。
肖天燁揚起拳頭,又是一拳,直打得自己的手鮮血淋漓,他看了一眼受傷的傷口,只覺得心裡的痛遠勝過皮ròu的痛,他回頭,目光yīn沉地盯著林副將:“若是暖兒有什麼不妥,我要你用命來償!”語至最後,聲音像是從齒fèng里廝磨出的。
林副將的身子一個勁兒地發抖,跪在地上不敢說話。
一天很快又過去了。
房間裡,歐陽暖從chuáng上起身,穿起明若之前為她準備的冬衣,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她回來開始,這屋子裡的窗戶就被打開了,不過,窗戶外面多了很多護衛就是。歐陽暖猜測,不光是窗外,這座院子都被人團團圍住了。
“醒了麼?”溫雅眉眼的男子突然在她身後說話。
歐陽暖下意識退了一步,男子卻笑著將一件白狐裘遞過來:“山上天寒地凍的,穿上吧。”
說著,他還很細心地遞了一支臘梅過來,紅色的花瓣,綠色的枝葉,淡淡的沁香撲鼻而來。
歐陽暖垂頭,看著花:“我……”
明若笑道:“你喜歡梅花,這支梅花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高興嗎?”
歐陽暖皺起眉頭,自己和他說過喜歡梅花的事qíng嗎?中途她似乎醒來過,可是那時候她和明若說了什麼,她竟然都不記得了。怎麼會——她的記憶什麼時候會差到這個地步了?明明說過的話,竟然轉眼就忘掉了。
“今天我吩咐他們準備了玫瑰蘇,不過南詔的廚子畢竟是仿照著你形容的做出來,還不知道味道會怎麼樣!我有點期待呢!”明若看她神qíng越來越困惑,臉上的笑容卻變得深了。
歐陽暖更加驚訝,自己竟然連喜好吃什麼都說過嗎?難道她的年紀已經到了隨時會忘記說過的話的老年了嗎?
這——怎麼可能!她雖然不說過目不忘,記憶力卻是極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接下來發生的事qíng,讓歐陽暖更加的困惑,她不僅開始忘記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有時候突然看見明若,她連他的名字都叫不出來。
這一切都不對勁,很不對勁。歐陽暖懷疑自己每日的飲食有問題,可是用銀針試過,卻都試不出任何東西。不可能有銀針試不出的毒藥,除非這根本不是毒藥。只要仔細想想就可以明白,明若絕對不會用慢xing毒藥這麼笨,要殺她,一刀結果了也就是了!如果不是毒藥的話,讓她記憶力減退的東西,又有什麼作用呢?
歐陽暖懷疑,明若是想要讓她變成一個受他控制的棋子,完完全全的捏在他的手心裡的人。
事實證明,這個猜測雖然不全中,卻也實在不遠了。
她知道,若是讓qíng況繼續發展下去,自己真的會變成傻子的,這樣不行!歐陽暖環視了一圈屋子的四周,沒有紙筆,沒辦法了,她迅速拔下自己頭上的簪子,悄悄在牆壁上試了試,隨後便用力地寫了起來。
表面上看,歐陽暖的記憶力越來越差,可實際上,該記得的事qíng,她一直都記在牆壁的隱蔽處,也許是太相信那藥物,明若對歐陽暖偽裝出的表現一點也沒有懷疑。
但很快,那負責打掃房間的啞巴丫頭就發現了這個秘密,隨後告訴了明若,第二天,牆壁上的字就消失了,隨後不管歐陽暖刻多少遍,那字都會不斷地消失。她漸漸明白,這種掙扎在對方看來,無疑是徒勞而且可笑的。
縱然可笑,歐陽暖也不想忘記自己是誰。
這一點,很重要。
“喝薑湯吧。”自從逃跑的事qíng發生後,每次餵薑湯的時候,明若都是親自來的。
歐陽暖隱約猜到,問題就出在暖身的薑湯里,可是她不得不喝。就算不喝薑湯,她也不能不喝水、不吃飯,總有能夠下手的地方。所以她在察覺了這一點後,每次當著明若的面把薑湯乖乖喝下去,隨後又想方設法吐出來。
多少會有藥被咽下去,所以歐陽暖的記憶力還是不斷在惡化,不過,總歸是比剛開始的速度要慢了許多。
“肖天燁下令搜山了。”
歐陽暖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眉,輕輕搖頭:“肖天燁?為什麼要搜山。”
明若目光閃了閃,道:“你連肖天燁都不記得嗎?”
歐陽暖抬眸,眸中顯得很迷惑:“我應該知道他是誰嗎……”
明若笑:“他bī著你背井離鄉,離開父母親人,還殺了你的弟弟,算是你的大仇人……”
除了爵兒的事qíng外,雖然他說的話有一半是事實,但歐陽暖總覺得這話聽起來似乎——
她繼續用困惑的目光看著明若。
明若看著她,語氣極之溫柔,又隱約有幾分嘆息:“虧你還對他一片痴心,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他根本就是個惡鬼呢!你之前不是恨他恨得要死嗎,怎麼能這樣輕易忘記呢?”
歐陽暖的眼睛眨了眨,仿佛深受迷惑。
明若的聲音沉了下來,響在歐陽暖的耳邊,帶著蠱惑:“你想想看,若不是他,你何必受這麼多苦,受這麼多傷,還被關在這個地方,他才是你的仇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