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謝謝你來接我。」
我抱緊了他。
第4章 看病捉蟲
培正仙原來是雲市人民醫院的兒科醫生,退了休,仍不斷有病人找到家裡來,他索性把客廳里茶几沙發全撤了,買了兩個頂到天花板的中藥柜子,前面再擺個玻璃櫃檯,放西藥。
這兒的人喜歡管醫生叫仙,帶著敬畏。因為這些人捏著生,也捏著死。
我抱著池遷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飯廳捧著個大碗埋頭吃飯,脖子上掛的聽診器也沒有摘,聽見有人進來,便轉過臉來,他生得一張和氣的臉,看人就先笑:「看病還是買藥?」
「看病。」我指了指孩子。
他端著碗走過來,看了一眼池遷,從一個茶色藥瓶里拔了一根體溫計,拿酒精棉擦過了,塞到小孩腋下。他抬頭看了眼時鐘:「十個字的時候拿出來。」
我幫池遷按著手臂:「夾得穩嗎?」
他手臂用力靠了靠,點頭。
培正仙回到飯廳繼續夾菜吃飯,他老伴打來一盆熱水,絞了條毛巾遞給我:「給孩子擦擦。」
我把池遷露在衣服外的地方全抹了一遍,水變成灰色,他原本雪白粉嫩的皮膚露出來。老人從門外倒水回來,看見池遷後吃驚得「呀」了一聲:「生得好俊咧!」
我心裡不由有些開心,笑了笑。
指針指向「10」,培正仙拿出來查看了一下,漫不經心地說:「38.2,沒事,屁股扎一針就完了。」
他把溫度計擦乾淨擱回瓶子裡,摸了摸池遷的脈搏,看了舌頭和喉嚨,又問:「晚上咳嗽還是白天咳嗽?」
他想了很久,小聲說:「晚上咳得多,白天少。」
培正仙就抽出紙來寫字,龍飛鳳舞一通,叫他老伴抓藥,又拎著池遷往帘子後面去。我跟去看,池遷可憐兮兮地趴在高高的竹凳上,露出半邊屁股。培正仙正在推針,豎起尖細的針頭噴出一點藥水,看到這幕的池遷眼睛馬上紅了,淚水迅速集聚,堆在眼眶裡搖搖欲墜。
「不怕,就跟蚊子叮一樣,一下就不疼了。」我哄他。
銀光一閃,他嗷了一下,眼淚滾下來。
拎著三天的藥和糖漿出門,培正仙囑咐說:「別抱他,讓他自己走,那樣藥性擴散的快。晚上要是還沒退燒,你就給他包兩床被子,捂出汗就好了。」
我連連答應,走出大溪尾好久,池遷都還牽著我的手抽抽噎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