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干到大下午,餓得頭昏眼花,眾人在衛衡家草草解決一頓,又接手繼續,直到天黑,雞棚修補得磕磕磣磣,但勝在牢固。衛衡是個仔細周全的人,早早叫家裡的幫傭用陳皮煮了一大鍋水,人一份,雞一份,就怕生病感冒。
灌了一肚子水,和大哥大嫂再三感謝,大嫂笑眯眯說:「哎呦,我們一家人講什麼謝啦,你真要謝就讓我親一下阿卷嘛!」本來累得眼都睜不開的池遷瞬間就清醒了。
而二哥則倒在衛衡家的沙發上裝死,說自己鋸木頭搭棚子鋸得手腳盡斷,無力回家,衛衡都懶得戳破他,自己洗得清清爽爽、乾乾淨淨,上樓,把門一關,把二哥扔在那自導自演。
我和二哥告別,載著累壞的池遷回家。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傾盡所有幹這件事,真是擔了很多風險,有很多因素,我都沒有仔細考慮。現在回想一下,我最初,不過單憑著一股子無知的莽撞,和所謂重來一次的優越感,就一頭扎了進去。
而這次意外,我才體會到,老天給了你第二次機會,不是讓你胡鬧的。
這是真實的人生,不可複製的人生。
不會再有僥倖了。
回到家把池遷扒乾淨扔進浴室,這才發現這孩子在山裡跑來跑去,或許是太急了,到處是劃傷和碰傷,青一塊兒紫一塊兒,都不是很嚴重,可看著讓人特別揪心。
我小心翼翼地環著他瘦小的身體,眼睛被熱水升騰的霧氣蒸得濕濕的。
我一直不知道,讓池遷跟著我生活到底是好是壞。
但我知道的是,有很多時候,可能都不是池遷在依賴我,而是我依賴他,他讓我從人生最大的變故里走了出來,讓我明白,原來我的愛,我的情感,並不是一文不值的。
他是我剝離不開的歸屬感,也是我重活一次的最大意義。
洗澡時,池遷靠著我一直沒說話,漸漸的,像是累壞了,撐不住了,在我的臂彎里一點一點滑下去。
我突然覺得不對勁。
「阿卷?阿卷?」我拖著他一直往下沉的身子。
他不答應我。
「阿卷!」我急了,大聲喊了一下。
他終於聽見我叫他,有些迷迷糊糊睜開眼,嘟囔道:「爸爸,把電視聲音關掉......耳朵里嗡嗡嗡的好吵......」
電視根本沒開。
我把他抱起來,他眼睛又閉了起來,小臉紅紅的,呼吸短促。
一摸額頭,燙得人想甩手。
我急哄哄地把孩子擦乾,穿得嚴嚴實實抱出了浴室,翻遍了抽屜才找個上次培正仙開的沒吃完的藥,不管了,先接了水給他灌下去,都燒得耳鳴了,這可怎麼辦。
給他把全部衣服穿在了身上,被子蓋了三床,頭上搭塊冰毛巾降溫,懷裡卻給他塞一個熱水袋,這樣是正確的嗎?我一點兒也拿不準,他明明吃了藥,可溫度卻遲遲不降,我已經束手無策。
急得自己一個人在客廳里直轉悠。
這個點,又是周末,醫院不知道有沒有人值班。
外面還下著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