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池遷說:「回家吧。」
「爸爸,我們晚上吃丸子湯好不好?」
「好。」
其他,實在是鞭長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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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池遷學校就考完試放假了,聽說他隔壁班上有兩個孩子因為高燒不退而沒有參加期末考,我把他接回來立刻給他用艾草煮過的水狠狠洗了兩次,他當天穿回的衣服被我丟進沸水裡煮得褪了色,最近我幾乎已草木皆兵。
我告誡他不要到人多的地方去,幸好池遷也不是好鬧好動的個性,待在家裡看看書也能過一天。
轉眼已近年關,老媽和大嫂已磨刀霍霍,準備囤積年貨。我連忙制止,年前的商場,那得是多少人啊!
磨破嘴皮,口乾舌燥,才以「過兩天再去的話價格會更低」的理由說服了她們。趁著空閒,我又將一箱板藍根分成五分,給父母、兩個哥哥、衛衡各送去一份,我和池遷自己留了一份。
他們雖然不解,但還是收下了,我終於可以鬆口氣。
心中不安越來越盛,最令人煎熬的是你明知道會發生什麼卻無力阻止。
除夕那天,按照客家人的舊俗在這一天進行大掃除,老媽是個十分龜毛的處女座,門板、窗簾、懸在天花板上的電風扇就不說了,就連大廳里吊燈上近百個小燈泡也要一個個擰下來抹得乾乾淨淨。更苦逼的是,四五百平的老房子每一間房都要拖七遍地。人手就那麼多,還要準備除夕團圓飯,客家人第一道菜一般是雞,取「吉利」的寓意,所以還要忙著殺雞殺鴨殺魚,另外過年才吃的糖糕粄、芋子粄、糯米糍和肉丸也要加緊備好,若是少了它們,這年就過得不地道了。
這樣下來,連孩子也不別想偷懶,個個都要上陣,洗洗涮涮,跑上跑下。
三個孩子被分配剝芋頭,剛蒸好的燙手山芋,剝得赤條條放在乾淨的大臉盆里,趁著溫熱,拿空酒瓶子像打樁一樣,一下一下把它搗成爛泥,最後和上澱粉,用來做芋子粄。
三個孩子幹得熱火朝天,嘻嘻笑笑,我們大人這邊的氣氛就顯得頹喪多了。
我和大哥負責所有門窗(必須擦七遍)和天花板,大嫂負責拆洗窗簾和清洗二樓的欄杆,老媽在廚房殺雞鴨,手起刀落,鮮血淋漓,在一旁切菜的老爸忙拿過一隻碗來裝雞血,這玩意兒敬神祭祖的時候要潑在紙錢上。
二哥最慘,老媽最近看他極為不順眼,將刷馬桶和拖地板的任務全交給他。
「給我好好洗,七遍,敢少一遍你以後的年都不用過了。」老媽顛著染血菜刀,凶神惡煞地威脅二哥。
面對老媽的淫威,二哥蔫了吧唧地夾著尾巴,哼哼哧哧地刷著馬桶。
當他馬桶刷完,地板拖第二遍的時候,衛衡來了。
衛衡家和別人家不同,他們家過年的時候反而冷清,因為他爸爸要帶著一行李箱的中華七匹狼以及上千元一兩的鐵觀音到雲市給市長、書記等各級領導拜年,而他媽媽是標準的闊太太,早和一群官太太到海南享受溫暖陽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