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衡拿過那些藥看了看,然後挑出一包,打開塑膠袋,掰開膠囊聞了聞味道,說:「這個藥你先不要吃。」
「哪個?」我湊過去看了一眼,「為什麼?」
「副作用很大。」他把藥放回去,「你的檢查結果沒出來,萬一不是呢?你應該也聽說過,有些藥猛,殺死寄生病毒的細胞的同時也會把健康的細胞一同殺死,因為藥物本身是沒有鑑別能力的。」
被他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上輩子那些從**中撿回一條命的患者,他們幾乎都伴有骨頭壞死的後遺症。有的幾乎都不能再行走,什麼都要靠別人照顧,一到雨天冬天就疼得半死,天天泡溫泉、藥浴也只能起到緩解的作用。
我連忙將那包藥拿得遠遠的。如果是那樣的未來,真的還不如死了的好。
「還有哪些有副作用?」我急切地問,「你都幫我挑出來。」
「你以為我是神仙啊,聞一聞就能全挑出來?」他哭笑不得,「剛剛那是問過了醫生朋友的,經過他確認了才告訴你的。其他的他沒有說,應該就還算安全吧,就算有也只是脫髮之類的,你安心好了。」
我訕訕地笑了笑。說實話,有的人說話做事就會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可靠,衛衡就是這種氣質的人。我又經常受他照顧,恐怕在潛意識裡早已形成了「聽他的一定不會錯」這種盲目的印象。
又扯了幾句,他直起身來:「好了,我也該走了,這身衣服穿的我彆扭。」
「那我就不送你了。」我開玩笑。
「你好好養著。」他走了出去,帶上了門,他走路很輕,我聽不到他的腳步聲。
整個房間一瞬間只剩下了寂寞的風聲。
這種突然的安靜讓我有點害怕,我走到窗邊往下看,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見到衛衡從樓下走出來。我站在窗子邊等了好久才想起來,他應該不能就這麼出去,恐怕正被護士抓去消毒。
院子裡只有幾個穿防護服的醫生,他們正把氧乙酸慢慢倒進桶里,然後打開背後的噴霧器。透明的水滴化成細碎密集的薄霧噴灑出來,被迴旋不定的風卷了起來,散落在四處。
旁邊的人認真觀察著他的動作,也背起了一隻噴霧器,拉上口罩和眼罩,慢慢走進了樓道。他的身影一點一點被大樓吞沒,上身,雙腿,後腳跟,影子一晃,看不見了。
院子對面拉著黃線的鐵門前停了一輛急救車,又有一個病人被轉運過來。
我曾以為這輩子會把所有做錯的事改正,以為比實際年齡多活十年的我會比現在成熟能把每一個問題都處理好。然後攢一點錢,每天和池遷七點起床,騎著自行車去學校,我們在小學門口分手,我去教書他去上課,然後約好一起共進午餐。
他一點一點長高,變成記憶里我熟悉的那個年輕人,到時候我們還是一如既往地穿過樹蔭濃郁的街道,走過一個又一個平和卻不孤單的日子。直到他成家立業,有一個溫柔懂事的姑娘代替我照顧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