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驗科那邊......」那醫生仿佛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聲音扭曲了一下,頓了頓才繼續說,「已經有同事殉職了,急診科那邊更是危險,昨天開始變得完全失去控制了......」
護士沉默了,隔了好一會兒才艱澀地說:「我聽護士長說,下午要叫我們也過去幫忙......」
「唉。」那醫生露出一個苦笑,「幫忙就幫忙吧,既然穿上這身衣服,這些事情也是非做不可的,我們都不能逃避,也逃避不了。」
護士咬了咬唇,沒有回答醫生,只是伸出手為我掖好被子,將我手臂抬起來,輕聲說:「拳頭握緊。」
我其實已經使不上力氣,看人都變得模模糊糊,盡力握了握也是軟綿綿的。
護士綁住了我的手,拍了拍手背,將針對準血管推了進去,將我的手固定好放在一旁,這些全都做完了,她才輕聲回答醫生剛才的話:「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不怕我自己有什麼事,我就怕......在醫院裡見到家人......您聽說了嗎?兒科主任五歲的女兒昨天......沒了......」
醫生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沉默不語。
護士臉皮一抽,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掩面而泣:「我已經三個月沒有回家了,三個月沒回去了,我不敢回去啊,我不敢回家......」
我輕輕喘著氣,看著她,看著這個和我一樣無助的母親。
原來他們也一樣。
最後,醫生拍了拍她的肩,把她扶起來:「走吧,把眼淚擦擦,該去下一個病人那兒了。」
那個護士低垂著臉站起來,沉默地跟在醫生的背後。
一聲輕響過後,門悄悄地掩上了。
我咳嗽著翻了個身,想看看現在幾點了。
在床上摸索了一會兒都沒找到,我也就放棄了。倒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以為頂多睡了三個小時,喉嚨渴得像有一把火在燒,踉踉蹌蹌倒了水來喝,卻看見窗外一片漆黑。我正納悶,分明當時覺得天快亮了,怎麼天又黑了?
我呆愣楞地拆了包話梅吃,可發燒的時候人的整條舌頭都好像壞掉了,連話梅都吃不出什麼味道,我吃著吃著又覺得今天走廊靜得有幾分詭異,沒有護士推著小車走過的金屬聲響,也沒有低聲的交談。
越想越有種不祥的預感,我費勁把被子抖了抖,喘著氣,終於尋摸到昨天被我隨手丟在床上的手機,摁亮屏幕後才發現居然已經晚上八點了,我居然睡了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