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青森上的都是全托的幼兒班,入學的第一天,衛衡一整天都坐在那個綠門邊掉眼淚,貼著門縫往外看,希望從那個畫著兔子和彩虹的牆上看見自家爸爸蓬亂的頭頂。
老師怎麼哄怎麼拉都沒用,小衛衡就張著一雙大大的淚眼看她,看得她小心肝抽抽的,耳邊還聽見小孩的抽抽噎噎:「老師,你讓我回去吧,你讓我回去吧。」
後來大夥都坐在小桌子上分餅乾吃了,衛衡那時候也想吃,可他又不願意離開他的崗位,小孩敏感,已經察覺到這是老師調虎離山的陰謀。於是他一邊抵抗著動物餅乾的誘惑,一邊眼巴巴地扒著門,小孩子們也顧不上理他,他們都在保護自己的餅乾,並且試圖去搶別人手裡的。
衛衡看得很羨慕又很難過,突然間一隻小小的手伸了過來,裡頭躺著一隻沾著糖霜的兔子餅乾。
穿著小黃雞背心的青森蹲在他面前,一臉嚴肅認真地問他:「你爸爸也不要你了嗎?」
衛衡接過餅乾,含淚點頭,青森很大人地嘆了一口氣:「我媽媽也不要我了。」
衛衡看著青森,青森也歪頭看他,然後他彎彎眼睛笑了一下,露出白白的小米牙,嘴角還抿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
女老師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都哄不好的衛衡就這麼忘了哭,呆呆的,還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這時候,胖胖的女老師推著兩個大大的鐵桶過來了,拿著鐵勺敲著大桶的邊緣,吆喝著:「吃午飯了,吃午飯了啊!」
青森像聽見防空警報一樣,緊張地拉著他站起來:「快點快點,不然要坐壞凳子的,昨天胖胖就掉下來了。」
衛衡被青森拉著跑向小餐桌,看見青森臉上超長的鼻涕迎風飄揚。
吃飯時一片混亂,衛衡已經記不清當年吃了什麼,只記得有西紅柿,因為隔壁坐的小姑娘一口沒撈著,全潑在了裙子上,僵在那不敢動,拉著哭腔找老師;青森口中那個胖胖,哼哧哼哧地埋頭苦吃,把小塑料碗舔得像園長的腦門一樣瓦亮瓦亮的,僅存的一粒米飯粘在他眉毛上,正卯勁伸長舌頭去夠;胖胖邊上的男孩握著勺子不知道在思考什麼,亮晶晶的鼻涕流進了他的碗裡。
衛衡在家裡就很會用湯匙吃飯了,因為衛爸爸沒空餵他,他姐姐總是一邊看卡通片一邊餵他,經常把飯餵到他鼻子裡。在艱苦的生存環境裡,這個苦逼的五歲小孩早早明白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這個道理。
青森挨著他坐,一小口一小口,吃得極其斯文。
但小時候的衛衡可不想長大時那樣安靜,初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他心裡害怕,彆扭,於是吃飯也是不甘寂寞的,他突然想起了他的使命,嘴一扁又開始鬧了:「吃完就回家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