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東垂眸伺候著沈瀾淨手,轉身正要將茶奉上,卻見牧葉早已快了一步。
沈瀾盯著牧葉送到面前的茶盞,沒有說什麼,接過,慢慢地喝著。
牧葉見狀,心中歡喜,便連著周身的氣息都歡快了幾分。
衛東在一側看著,一時分不清心中喜怒。
喜是因著沈瀾的好脾氣,被牧葉這麼一通折騰,這位公子居然還沒有生出半分怒意,可見是個真好的。跟了這麼一個主子,是他們這做奴才的造化。
怒則是因著這牧葉。同為新進伴讀公子身側的近侍,他們二人本應相互守助,共同用心伺候公子才是。但這個牧葉,在伺候公子的時候晃神,還排斥他。這是什麼人啊!
牧葉敏感地抬眼看了看衛東,似乎看清了他的心底,但他抿了抿唇,卻似乎半點沒有悔改。
衛東氣結,但畢竟在宮中沉浮數年,不是尋常的孩童,縱使對牧葉有所不滿,但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更為用心地伺候沈瀾。
沈瀾將兩人間的動作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道眸光,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聽著上方的齊暄三人說話,不時地插上一兩句,表明自己的存在。
四人又坐了一會,聊了幾句話,最後鍾棠宮中來人尋了齊暄過去,四人才各自散了。
雖是午憩時間,但沈瀾三人都還是孩童,並不覺得疲乏睏倦,可這宮中也不是他們能夠隨意走動的地方,便只在竹殿中來回走了一陣子,熟悉熟悉這殿中的環境,爾後就各自散了。
沈瀾看著穆諳棋和張霆的背影,轉身去了給自己布置的房室。
第一眼瞧見房室的布置,沈瀾便沉默了。他就站在門邊,牧葉站在他身側,為他拉開門帘。
房室其實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擺設,便連那博古架上擺放的東西都不是什麼久遠的古董,而是一個個陶製小人,除了有幾分野趣之外,其實算不得精緻。
但沈瀾看著這些東西,卻忽然地想起了夢中那些日子。
夢裡,還是孩童的他們相伴坐在廢棄的宮殿長廊中,仰頭望著蔚藍的天空,等待著飛過的鳥兒,絮絮叨叨地說著話。
「我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屋子,屋子裡要有街上陶人張掐造的孩童戲鳥......我要在我的屋子裡放一個書架,裡面擺的都要是我的文章,我將來定會金榜題名......」
他的視線掃過與博古架相對的書架,在空空蕩蕩的橫木上掃過,爾後,便停頓在屋中那張一眼看過去便知道恨柔軟很柔軟的床榻。
「我還想要有一張很軟很軟的床,這樣,我就能很快入眠,這樣,就不會怕黑了......」
他停頓了一陣,便抬腳入了屋內,在屋子裡來迴轉了好一陣子,又好生地擺弄了一番,這才在牧葉和衛東的伺候下上了床榻,闔目而眠。
牧葉站在一旁看了一會,才在衛東的示意下出了房門,放下門帘,安靜地在門外守著。
沈瀾以為自己不能入眠,但不過片刻的功夫,他就已經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