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有禮部官員一一點名傳唱,接著便領著他們到了保和殿。
保和殿中早已安置了案席,案席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旁邊又有禮部官員分配座次,接著眾人垂手恭立靜等。
沈瀾雙手自然低垂,眼瞼微閉,臉色平靜,全然不像其他舉子一樣緊張難耐。
殿試而已,他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腳步聲自外而入。
沈瀾微闔的眼睛睜開,安靜等待。
有人緩慢但堅定地一步步踏上鋪著紅綢的台階,走到御座前,轉身面對殿中眾人。
此時,有禮部官員邁步而出,邊揚聲高呼邊跪下參拜:「眾舉子覲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徽帝此時年歲不過四旬,雖國事勞心,但長年養尊處優精心保養,看著也是未到而立。
「起!」
為彰顯天子慈和,徽帝不用官員和內侍,親自叫起。
他聲音沉穩大氣,雖然刻意帶了點溫和,但也自有一股威嚴暗藏。
此生難得進入保和殿,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來這兒,再說,此時乃是殿試,關乎日後前程,眾舉子就算再淡定沉穩,也都有些惶然。
如今聽得徽帝的聲音,帝皇威儀赫赫但也有慈和,他們立時就都覺得心頭壓著的那塊大石輕了兩三分,那一口氣終於能喘上來了。
徽帝不是初初登基地年輕帝皇了,殿試雖然三年一次,但也不少,他駕輕就熟地說了好幾句話,好生勉勵了一番殿中的舉子,這才轉身從旁邊接過一個盒子。他肅著一張臉,慎重地打開盒子,從中取出一塊黃色絹帛,遞給站在他身後的內侍,然後衝著站在他下手的禮部尚書一點頭。
站在禮部老尚書身側不遠的沈明錦快步上前,躬身從內侍手中接過那塊絹帛,他不敢直視絹帛,低垂著頭快步回到老尚書身邊,躬身遞上。
這麼些年過去,沈明錦已經升了一級,為禮部左侍郎。
老尚書接過那絹帛,用力一展,朗聲念道:「天下何以承平?」
他的聲音清朗有力,一點也不像七旬老翁,他念出試題,有些渾濁的眼睛閃過一道異光,接著將絹帛整整齊齊疊好,遞到沈明錦面前。
看著沈明錦將絹帛小心拿在手中,這才轉過身來直視著殿中舉子,道:「殿試,如今正式開始,諸位請入席。」
徽帝看著這一群舉子各自低頭入席,卻不敢就座,唇邊彎起一點弧度,轉身來到御座上,坐下。
下方舉子見得上頭那一道黃色的衣袂落下,也不敢再等,各自落座。
沈明錦站在老尚書身邊,視線鎖在身前三步遠的地方,神情自若,全然沒有看到沈瀾一般。
沈瀾也是坦然自若,他從案桌上取了清水,不疾不徐地往硯台上加,然後慢慢地一圈圈研磨墨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