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彝面色漸緩,道:「學了些規矩禮儀,另外就是《孝經》《論語》,我從前雖也讀過,但現在聽翰林學士講授,才知道原來還有這許多學問。」
元好問撫掌笑道:「了不得,將來又是一個吳下阿蒙!」又斟上酒,問他何時開始當差。
完顏彝飲畢道:「今日已當值了,本來換了班就可出來,遇著些事,耽擱了一會兒。」
元好問又問了些宮中事物,幾杯酒下肚,身上逐漸熱起來,便脫去了外頭氅衣,見完顏彝臉上汗濕卻仍穿著外袍,不由大感奇怪。完顏彝笑道:「方才怕元兄久等,來不及換衣裳,披了件袍子就出來了。」元好問不解:「那又如何?」完顏彝擺手道:「穿公服來吃酒,多有不便。」元好問笑著點點頭,心中暗嘆道:「難為他這樣剛正,只可惜天下公人借著差事耀武揚威、霸店欺民的也太多了!」
二人且談且飲,過了片刻,樓下漸趨沉寂,客人們買了酒菜各自回去,元好問見完顏彝熱得涔涔汗下,笑道:「沒其他客人了,酒菜也上齊了,不會有人上樓來,你脫了吧。」完顏彝亦覺有理,便解下外袍,露出裡面革弁禁軍服飾來。
元好問半打趣半讚嘆,笑道:「好威武,好精神!『綠帢纏頭錦束腰,陣前誰數霍驃姚』……」他正說笑,忽然聞到一絲極淡的幽香,似有似無,清甜悠遠,不由緩緩吸一口氣,細細辨尋,最終卻尋到了完顏彝襟前。
元好問大樂,覷著他哂笑:「難怪你不許我提戴姑娘,原來另有宮眉在九重……」完顏彝一頭霧水:「什麼?」元好問撫掌笑道:「良佐,我自讀書起便學焚香,這可瞞不了我。」完顏彝越發莫名其妙,元好問壓低聲音笑道:「你這身公服上的香氣哪裡來的?不偏不倚,恰好在胸口……放心吧,我知道宮中規矩森嚴,不會外傳的。只是蓬山萬里,道阻且長,我先祝你們心想事成!」
完顏彝愕然,隨即明白過來,啼笑皆非地擺手道:「元兄想到哪裡去了,我是抱過人,但不是什麼宮眉……」元好問大笑道:「分明是女兒香,你還不認?」完顏彝窘道:「元兄莫胡言!那是個小娃娃,只怕比令媛還小些!」
談笑間,忽然樓梯上腳步聲響,有人走上樓來,二人轉頭一看,卻是個錦衣貂裘的魁偉男子,年約三十八九歲,舉手投足間氣度沉雄,風儀豪武,不怒自威,極有氣勢。完顏彝微微一怔,已認出是朝中左都元帥、山東路統軍宣撫使仆散安貞,忙站起身來拱手為禮:「將軍!」元好問也不約而同地站起來,恭敬地喚了聲:「都尉!」
仆散安貞是金章宗胞妹邢國長公主的駙馬,亦是當今天子完顏珣的妹婿,年初率軍赴山東征討紅襖軍之亂,不久前剛班師回京,因此並不認得他們倆,沉吟道:「二位是……」
二人忙報上姓名,仆散安貞頷首,微笑道:「文章星魁,忠臣孝子,我才到開封,二位大名已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是後生可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