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你是選中我了?」
姜煦回答:「是。」
傅蓉微搭在膝頭的手抬了一下,卻不知接下來該往哪裡放。她沉默了一會兒,才勉強平心靜氣地問道:「你有這個想法,為什麼不先跟我說,而是直接去求聖旨?」
姜煦道:「因為你不會同意。」
「真了解我。」傅蓉微道:「既然我不同意,那這就是強迫。」
姜煦道:「是強迫,我應該向你道歉。」
這一句話給傅蓉微的震撼遠比聽說求婚聖旨要更濃烈。
傅蓉微死死地盯著他的臉,目光描過他的臉和輪廓,最後落在那雙眼睛裡。年輕稚嫩的臉,卻有著一雙如死水般沉寂的眼。
假如那雙眼睛裡有任何別的情緒,譬如得意、驚惶、內疚……傅蓉微都會毫不猶豫地把他趕出去,從此一刀兩斷絕不往來。
可偏偏都沒有。
姜煦堅定地認為自己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
傅蓉微嘗試著理解他的想法。
好像也不難明白。
傅蓉微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侯府不能庇護她,她的登雲梯已被自己親手切斷,她以後只能不斷地下墜,拉住一切她想要毀掉的東西,共赴深淵。
姜煦向她伸出了手。
可她不想毀掉姜煦。
姜煦是在告訴她:「我能拉住你。」
傅蓉微道:「那你強迫我之後呢,皇上賜婚,你將我接到你家,再然後過怎樣的生活?你現在沒有真心喜歡的姑娘,但將來總有一天會有的。讓一個不喜歡的人成為你的妻子,你是給自己套了一層枷鎖,而且聖旨賜婚,等同於給你上了把鎖,這具枷鎖你永遠脫不掉了。」
最終,他還是會被她拉下深淵,早晚而已。
窗外又唱起了遊園驚夢。
姜煦單手撐著膝,敲了兩下:「我以為你會罵我的。」
沒想到,傅蓉微竟如此平靜的剖析利害。
鍾嬤嬤在夜色徹底降下來時,又在房裡多點了兩盞燈。
傅蓉微說:「成親是兩個人的事,你不見得能得從中到什麼好處,我罵你作甚?」
而且,在這樁親事裡,她才是那個穩賺不賠的人。
姜煦道:「那你怎麼不說說你自己呢,如果你以後遇見真心喜歡的……」
傅蓉微深吸一口氣,直接打斷道:「不會有了。」
當一個人的苦難在身上堆成了小山,更經歷過瀕死的恐慌和壓迫,情愛反倒成了最淡的東西,不值一提。
姜煦道:「那就再好不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