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下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傅蓉微忽然驚覺,此情此景竟與她的前幾日做的畫重合到了一起。
柿子原來已經熟透了。
傅蓉微明白了海東青來的用意。
她回屋翻出前些日子畫的那一幅雪柿圖,折了三折,捲起來,用油紙密密實實封住了,掛在海東青的爪子上。
傅蓉微讓人到廚房要了一盤生肉,學著姜煦之前在家餵它的架勢,把肉切成段拋到空中,被它穩穩的接住,生吞進肚子里。
海東青吃飽喝足,饜足地拍著翅膀回程。
姜煦接了海東青帶回來的畫,展平鋪在桌子上,將折損的地方壓平,落款處引著「棲桐君」三個字,是姜煦曾送給她的印章。
筆墨濃艷的柿子果下,臥著一隻眼睛漆黑的白兔。
姜煦的手指輕輕撫過那隻雪白的兔子,眉一彎,笑了。
華京城的雪終於停了,此時已經入了夜。
月光從雲層後探出了頭,雪月互相輝映,人間一片銀光。
家家戶戶都關上了門窗,在家裡燃氣碳火,準備過冬。
孫舟遠還在府衙里,聽著手下回報城裡的情況。
——「已經按家按戶送去了今年的新炭,過冬的棉衣也都準備妥當,糧倉里還攢了點富餘,萬一誰家糧不夠,倒是能再支點……」
孫舟遠在書房裡踱著步,問道:「馠都撥下的鎮北軍軍餉呢?」
手下回道:「昨日剛到,可惜大雪封了路,進不了山,單獨放著,等明日天晴了,我們掃清了山路,居庸關回派人回來運的。」
孫舟遠點了點手指:「入了冬,軍餉就是前線戰士的命,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撥出兵力,好好守著,也告訴下面的兄弟,任何人家裡有困難,可以跟我講,誰都不許占人家軍餉的主意。」
手下回:「明白。」
孫舟遠處理完了政務,才傳了轎子回家。
孫氏在府門前掛了燈籠等丈夫回家,一兒一女穿著厚實的棉衣,在院子撲雪玩。
兩個孩子咯咯地笑著。
丫鬟無奈地追著,護得了這個,護不了那個。
孫氏踩著凳子親手掛了四個燈籠。原本熱熱鬧鬧的院子,在她掛完燈籠下來時,忽然拉長了一段寂靜。
孩子的鬧聲消失了。
丫鬟也沒有任何聲音。
孫氏疑惑地轉頭望去,只見丫鬟倒在雪地里不省人事,而兩個孩子已不知所蹤。
院子里一片空寂,雪地上,除了剛剛孩子打鬧的痕跡,連一層腳印都沒留下。她的兩個孩子,無聲無息的丟了,仿佛人間蒸發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