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每日用膳時分他便到猗蘭宮外守著, 替傅蓉微將所有入口的膳食都試一遍。
如此五年, 直到傅蓉微得勢,提拔了他到猗蘭宮正經當差。
他陪伴了傅蓉微挺長的年歲, 馠都城破的那一日,傅蓉微讓他隨小皇帝一同北上,但他沒聽話,他看著小皇帝出城後,又折返回宮,卻半路死在了叛軍的刀下,禁衛將他的屍體拖回來時,他身上至少被插了十幾刀,死不瞑目。
隔世見到一個活生生的安平,傅蓉微心裡略覺寬慰,同時忍不住呢喃:「原來你這么小啊……」
安平不僅舌頭靈,耳朵也靈,聽了這話,一頭霧水,堆笑回道:「奴婢個兒長得是矮,卻也有十二歲了。」
傅蓉微問:「你在德妃宮裡當差?」
安平道:「回少夫人,原本是在御膳房當差,前些日子的德妃娘娘遷宮要人手,奴婢便被指派過來了。」
傅蓉微與他說的話已經夠多了,明知不該如此,卻還是忍不住,問:「安平,德妃娘娘待你好嗎?」
安平道:「德妃娘娘是個和善人,但奴婢身份低微,不配在娘娘跟前伺候,平日裡幹些掃灑的活兒。」
也挺好,不欠誰的恩,也不用還誰的命。
傅蓉微到了瓊華宮門前,剛一邁進門檻,便遙遙見到正堂里端坐的明黃身影。
死病鬼,傅蓉微心道,你教我的東西上一世沒能用的上,這一次便都還給你,以後也算兩不相欠了。
傅蓉微進門,跪拜。
蓉珠靠在皇帝的下首,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
德妃娘娘,僅低皇后一頭,皇上把她捧到了妃位上,自然也給了一身的雍容和珠翠。但傅蓉微一眼就看透了蓉珠臉上的粉妝,再精細的雕琢也抹不掉她的憔悴,蓉珠真攤上事兒了。
皇上隨和地問道:「阿煦可好?」
傅蓉微答好。
皇上又道:「前些日子聽說華京不太平,你也受驚了,從那麼高的城樓一躍而下,萬一傷著可怎麼好,也幸虧阿煦是個膽大的,能把你接下來。」
傅蓉微道:「妾全心全意信他,他說能接住,妾便乾脆跳了。」
蓉珠開口道:「三妹妹姻緣美滿,本宮瞧著也甚為歡喜。」
皇上起身道:「你們姐妹倆闊別日久,好好敘敘舊情吧,朕還有政務要忙,走了。」
蓉珠起身恭送,傅蓉微退至一旁。
皇上的儀仗離了瓊華宮。
傅蓉微環顧了一遍周圍,道:「你的孩子呢?」
蓉珠在傅蓉微面前沒有餘力繼續強撐下去了,她帶著傅蓉微到裡間,孩子正在搖籃里熟睡。
「第一次是莫名其妙的早產,至今沒查出問題出在哪裡。第二次是我的孩子差點被捂死在被子裡,虧我發現及時,救了下來,他的臉都憋紫了。第三次,也就是兩天前,我宮裡爬進了一條蛇,我守著孩子徹夜不敢入眠,眼睜睜見那蛇游進了我的帳子裡。」蓉珠道:「宮裡的女人沒有一個人能信,只有你能幫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