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珠沉默了一會兒,說:「其實我也都明白,我以為自己會贏的,但是沒想到……」
沒想到世間惡鬼的嘴臉遠超她的想像。
蓉珠:「前些日子你寄給過我一封信,勸我藏鋒守拙,潛龍勿用,不是我不肯聽勸,實在是停不下來了。」
皇上也沒料到這孩子來得如此快。
蓉珠道:「以前的事情,我向你誠心道歉,都是一家的姐妹,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傅蓉微沒搭腔。
一家的姐妹,旁的事兒都能揭過去,唯獨花吟婉過世一事她不能釋懷。
蓉珠一直在仔細觀察她的神色,卻沒瞧出什麼波動,她苦笑了一下,深感無奈,傅蓉微早就不是以前那個把情緒都掛在臉上的丫頭了,她回憶這些細節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最終追溯到那日姜家登門議親時,她們在梅花亭的私談。
原來是因為姜家……
可笑蓉珠那時還以為傅蓉微真心幫她綢繆,幫她謀取與姜家的親事。
傅蓉微此番進宮有兩重身份,一是德妃的娘家姐妹,二是新嫁的姜家婦。姜煦是朝廷的股肱之臣,傅蓉微自然也身有誥命,皇后母儀天下,乃內眷之首,傅蓉微該去中宮拜見請安。
所以她在瓊華宮稍微修整了一番,便有皇后宮中的女官前來接人。
傅蓉微跟著女官前往皇后的鳳儀宮。
這位女官年紀稍大,眉眼凌厲,心性老辣,路上她主動與傅蓉微聊道:「少夫人是第一回 進宮吧,倒不像那等眼皮子淺的,一路誠惶誠恐抬不起頭,瞧少夫人通身的氣派,宮裡許多娘娘都望塵莫及呢。」
傅蓉微對上她的目光,感受到其中明晃晃的嘲諷。
該來的還是來了,逃不過。
當初江壩圍場她與皇后和淑妃結下的梁子,現在終於等到了撕扯的機會,誰都不會讓誰好過。
盛夏的日頭灼烤著大地,傅蓉微邁進了鳳儀宮,便見面前鋪了一條黑卵石的甬路,兩個宮女上前一步,跪在她面前,舉起雙手,瓮聲道:「請少夫人脫履入殿。」
傅蓉微緊用眼睛盯著,就能感受到卵石上那灼人的溫度了。
鳳儀宮高高的台階前,淑妃身姿翩然的靠在欄杆上,衝著她笑。
傅蓉微輕提裙角,體面的將繡鞋脫進兩個宮女手心裡。
為什麼人人皆追逐權勢,在此刻方能深刻的感受到,不值錢的人命如螻蟻,頂上的人不屑一顧,說踐踏就踐踏。
傅蓉微不是第一回 走這條路。
黑色的卵石在日頭下曬得滾燙,走上去堪比傳說中的炮烙。
要麼狼狽求饒。
要麼硬撐著蹚過去,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裡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