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是他今生決意護在心口的一簇溫熱,除了供著,還能怎樣呢?
那煎熬的十六年,傅蓉微沒有經歷,是件幸事,她的生命停在了二十出頭的年紀,所經歷的一生最慘烈的事,就是那場叛亂,她死在痛苦正盛的時候,卻也不必忍受那綿綿無盡看不到頭的後勁。她略回一回頭,沒準還能找回點曾經。
所以那些往事姜煦不願意對她講得太深,哪怕是她纏著問,他也總是能找各種藉口含混過去。
傅蓉微等到姜煦出來,叫了迎春和桔梗進屋收拾水漬,他們對著坐在廊廡下,正經商議起有關胥柒的事。
剛沐浴完的姜煦身上帶著一股雅致的薰香,他伸長手到欄杆外,撿了一片完整的枯葉,用手指一碾,葉子碎成粉渣,散進了風裡。他道:「蕭磐是揪著一隻羊薅,不把陽瑛郡主弄死他不肯罷休。」
傅蓉微:「他倆有仇?」
姜煦搖頭:「至少現在不應該有。」
傅蓉微百思不得其解:「泣露園裡到底藏了什麼秘密……我們摸進去探探吧。」說完,她用試探的語氣補了一句:「行嗎?」
姜煦好心情都掛在臉上:「行,上天入地都是你說了算。」
傅蓉微抑制不住笑容,落日的餘暉在她的眉梢上染了一層紅。
陽瑛郡主剛開始被禁足時,是在馠都的郡主府,由禁軍看押。
上年除夕時,皇上心軟念舊,孤家寡人身邊沒什麼貼心人,蕊珠長公主在宮宴上提了一嘴,幾個后妃和蕭磐都跟著應聲,皇上便開恩特赦,罪罰仍在,但卻將陽瑛郡主挪到了別莊泣露園裡。陽瑛郡主在泣露園,日子好過了許多,除了不能出門,一應待遇都如從前。
傅蓉微有點拿不準,這一次,陽瑛郡主依然無辜嗎?
姜煦出手,很快弄回來一個人,深夜,傅蓉微被他領進了書房,地上跪著一個人,正垂首候著。
傅蓉微挪了燈到跟前,用眼神詢問姜煦:「這是誰?」
姜煦拖了兩把椅子,先搭著傅蓉微的肩膀,讓她安穩坐下,在她耳邊道:「我逮了一個泣露園的人回來,先審他一番。」
傅蓉微以為他要開口審,不料,他坐下後,只端了一杯茶慢騰騰的抿著,那意思是任憑傅蓉微處置。
燭火明滅中,傅蓉微的眼神漸漸沉靜了下來。
她問:「郡主在莊子上日子舒心嗎?」
此人是陽瑛郡主府上的花匠。陽瑛郡主是愛花的人,在哪裡都舍不下她的花,去年日子最難怪的時候,郡主府上的伺候起居的僕從都遣散了,卻還留著花匠照料那些珍貴的花草。
他算是陽瑛郡主手下比較得力的人了,恰好今日他不當差,在回家的路上,被姜煦的人用麻袋套了,綁了回來。
他對陽瑛郡主還是有幾分忠心在的,不想這麼快就背主,抗住了沒出聲。
傅蓉微目光似刀,瞥向了姜煦。
姜煦在旁邊開口:「你已經回不去郡主府了,我會把你背叛的消息傳進郡主耳朵里,即使你撐住了不說,回去也是死路一條。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是全須全尾的出去另謀差事,還是今晚就交代在我手裡,你自己思量。」
姜煦幾句話壓下來,說得清楚明白,他也知道自己跑不了今晚了,服軟了,說:「郡主娘娘自從挪到了泣露園,日子便好多了,園子裡養的花也長得越來越好,蕊珠長公主時時關照,僕從婢女衣裳首飾一樣不缺,尋歡作樂也有人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