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微恨不能把姜煦隨時隨地鎖死在視線中,那種獨占的衝動,越是竭力壓制,越是洶湧得厲害。早些年,傅蓉微還能假裝大度恬靜,與世無爭,站在他身後,送他離開,迎他回來。近些年,隨著他們彼此間越發親密無間的相處,傅蓉微越發控制不住了。
她早就瘋魔了,只是無人知曉而已。
而姜煦其實也早不像個正常人了,他的眼睛裡偶爾會流露出一種深遠的情緒,像是在一片寂靜中自成波瀾。
姜煦俯低了幾分,在傅蓉微耳邊道:「既然已經站在了這個位置,我們就絕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你在恨著誰,你想要誰死,我們那就殺了他。」
傅蓉微用力掐進了他的掌心,姜煦用同樣的力度回應著她,傅蓉微沉眠已久的野心漸漸甦醒。
這一刻,她體會到了什麼是宿命,她心高氣傲的秉性不允許她忍氣吞聲碌碌無為一輩子,她終究是要回到那場步步為營的殺機中,達成自己的一生所願。
姜煦走後,傅蓉微在桌案上鋪紙,摹了一帖曹全碑。
晌午,蕭醴下學被送回院子,午膳擺好,蕭醴在傅蓉微房間看見了桌上正在晾墨的字帖,說道:「今日封先生也給朕布置了練字的課業。」
傅蓉微盯著他用膳,道:「那些帖子也是給你的。」
蕭醴聽了,眼睛一亮,速速用完了膳,趴在桌上看帖。
傅蓉微站在他身後,說:「當世文人大都不建議以曹全碑入手,嫌棄它柔靡有餘,沉雄不足,封先生一定為你選了更好的,陛下先聽先生的安排,這份帖就暫且當做賞玩吧。」
曹全碑雖不受人待見,卻也沒幾個人敢公然說它不好,因為這是先帝私下裡慣用的字體。
上一世,傅蓉微在進宮之後,才真正開始讀書習字,她入手學的第一份字帖,就是先帝親手教的曹全碑。待她冊封為貴妃之後,滿朝文武都知道,她有著一手與皇上一模一樣的筆跡。
曹全碑,其實傅蓉微挺喜歡的,逆入平出,如順勢推舟,她專注於此,練了幾年之後,做到了字里金生,行間玉潤,細筋入骨,糅雜了她自己的筆風在其中,也算賞心悅目了,沒白瞎多年的辛苦。
這一回重新來過,她用了幾年時間,偷偷下了番狠功夫,才將筆跡扳得完全不一樣。可那些早就刻在身體裡的本能,可以被埋藏,但不會消散。
傅蓉微將這些痕跡擦洗乾淨,讓它們重見天日,留給蕭醴。
蕭醴不懂得字的風格,也不認得他父皇的字體,卻很歡喜地捧著匣子將那些字帖裝起來收好。
下晌,蕭醴就在小書房裡完成先生的課業。
剛啟蒙的孩子東西學得淺,蕭醴偶爾有不解之處,問到傅蓉微面前,傅蓉微還能稍微指點一二。蕭醴練完了字,站在院牆下誦背三字經。
「為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香九齡,能溫席。孝於親,所當執。」
蕭醴背著背著,忽然頓住了,正在搗香灰的傅蓉微隔窗看過去,一個紅艷艷的柿子剛好掉下來,落在蕭醴的鞋尖處,蕭醴低頭盯著地上一片爛紅,像是發起了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