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霜艷在院子裡鎮著,傅蓉微離開的這幾天,府里沒鬧出什麼要緊事, 隔壁淑太妃也安安靜靜的。
迎春似乎考慮到什麼不妥,猶疑了一下, 道:「主子, 王爺今晚回屋嗎?」
院子裡多了小孩和女人, 原本屬於他們夫妻的私密現在也敞開向外了, 傅蓉微和姜煦若想在屋裡親近, 多少有幾分不合適了。
傅蓉微當然懂, 她隨口問了句:「他在前廳?」
迎春點頭說:「是, 姜帥今日也回了。」
正說著,姜夫人身邊的人到了, 說是有幾句話要請傅蓉微到前廳去商量。
冬日邊關吃緊,姜長纓難得抽空回一趟家,前頭多半是準備好家宴了。傅蓉微交代屋裡人晚膳不用等她,便跟著去了。
到了院子門口,裡面不知在聊什麼,姜長纓渾厚低沉的嗓音說話非常清晰:「兒子, 咱家從來沒有把女人推在前面頂受風雨的道理。」
傅蓉微放緩了腳步。
她聽見姜煦道:「我明白,但她不同, 兒子不願把她當做擺在家裡供人把玩觀賞的物件, 那樣只會消磨掉她的生命和靈氣,變成一尊蒙塵的死物。」
姜夫人開口:「可是, 自古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姜煦道:「爹娘,假如我生下來是個女兒身,你們也會把我拘在宅子裡不許見外面的光景嗎?」
姜長纓鯁了一下。
那指定是不會的,將門出身,無論兒女,都一樣要承襲家風,姜家不看遠,只看近,往上數兩代,就有那麼位名震四海的女將軍。
「那怎麼能一樣呢!」姜夫人急了:「若是將門之女,那是從小摔打著長起來的,自然無懼於外面的風霜,可你媳婦那是侯府里嬌養的姑娘,自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裡見過大風浪。微微她跟了咱家,本就沒過上一天安穩日子,現在你做了攝政王,身份形勢更微妙了,你竟還要把她往前推?微微的親娘泉下若有知,還不知該如何心疼呢。」
傅蓉微聽著頗為無奈。
且不說她在侯府里有沒有被嬌養。
她親娘泉下指不定能不能認出她這張臉呢。
傅蓉微在這個時候觸到了心裡藏了許久的柔軟,花吟婉故去好多年了。傅蓉微猶記得當年剛出事時,她在花吟婉筆記中發現的秘密。平陽侯斷子絕孫得給花吟婉記一份頭功,甚至於她下手懲治親生骨肉都沒見手軟,花吟婉柔韌的性情下,狠辣和決斷都令人無比心驚,那也是她在欺騙和壓迫中所能做出的最撕心裂膽的反抗。
假如花吟婉泉下有知她要走上這樣一條路,想必會是極欣慰的。
她養出來的女兒,絕不做任人搓扁揉圓的物件。
傅蓉微走進去,打斷了他們的爭論。
「父親,母親。」
一家人圍在爐前正燙著黃酒,姜煦身邊空著一個位置是給她留的。姜夫人懷中抱著暖爐,慈和地笑了:「微微,快來。」
